祠堂倒塌的轟鳴聲中,蘇婉攥著定魂珠衝進後山的松樹林。血珠在掌心劇烈的跳動著,彷彿要掙脫皮肉鑽進骨髓。她摸到鎖骨下新生的屍斑,腐爛的甜腥味從喉頭湧上來。
"姑娘,當心腳下。"
低沉的男聲驚得蘇婉差點撞上樹幹。穿衝鋒衣的男人從亂石後轉出,戰術手電的光束掃過她手中的青銅匣:"你打開了林氏墳冢的鎮物?"
"你是誰?"蘇婉將定魂珠藏進袖口,後背緊貼潮溼的巖壁。男人頸間銀鍊墜著枚懷錶,表蓋浮雕正是老宅閣樓那口西洋座鐘的樣式。
"李墨軒,民俗研究所的。"他亮出證件時,錶鏈擦過蘇婉手腕的硃砂痣,"來查二十年前的祭典大火。"手電光突然轉向她身後:"別動!"
蘇婉僵在原地。餘光瞥見自己影子的脖頸處,正纏著圈蠕動的髮絲。李墨軒拋來支紫外線筆,冷光掃過時,地面影子突然裂成兩半——穿嫁衣的虛影正從她的本體剝離。
"閉眼!"李墨軒拽著她撲進山洞。洞外傳來指甲刮擦巖壁的聲響,混著紙錢燃燒的焦臭。蘇婉摸到洞壁溼滑的苔蘚,指尖突然觸到凹凸的刻痕。
手機照明亮起的剎那,兩人同時屏息。洞壁上拓印著民國時期的《冥婚契書》,血字條款在黴斑間若隱若現:
“林氏秋棠許配少帥陳景堯為陰妻,換林家上下七十六口平安。若有違誓,魂墮血池不得超生。”
署名處按著枚血手印,小指殘缺。
"這是我曾祖父的懷錶。"李墨軒突然開口。他開啟表蓋,內層照片是穿戎裝的軍官與新娘合影——新娘蓋頭被風掀起半邊,露出與蘇婉完全相同的淚痣。
洞外驟然響起嗩吶聲,比之前更近百米。李墨軒抓起把碎石在地上擺出八卦陣:"陰娘子在找定魂珠,這東西既是鎮壓她的關鍵,也是喚醒她的媒介。"
蘇婉剛要追問,手機突然自動播放影片。取景框裡浮現民國婚禮現場:喜堂擺著兩口棺材,活新娘被捆在右側柏木棺中,左棺躺著具穿軍裝的骸骨。鏡頭推近時,新娘突然轉頭直視鏡頭,唇間含著血紅的玉珠。
"那是林秋棠下葬時的畫面。"李墨軒用匕首劃破掌心,將血滴在定魂珠上,"當年送葬隊遇到山洪,定魂珠隨屍身消失,現在......"
血珠突然懸浮空中,迸發出刺目紅光。洞壁《冥婚契書》的血字開始融化,順著石紋流成新娘輪廓。蘇婉感覺有雙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鳳冠珠簾輕蹭後頸。
"閉氣!"李墨軒將定魂珠按在她眉心。冰寒刺骨的觸感中,蘇婉看到走馬燈般的記憶碎片:
【1915年秋,林家繡樓】
林秋棠的嫁衣浸滿冷汗,銅鏡映出她脖頸上的淤青。喜婆用五色線縫合她的嘴,針腳穿過皮肉時帶出血珠:"新娘子含著定魂珠,黃泉路上才不叫冤。"
窗外暴雨如注,小丫鬟春杏顫抖著捧來描金棺:"小姐快逃!陳大帥要用活人祭......"
門板轟然倒塌,林父舉著族譜冷笑:"能嫁進帥府是你的福分。"家丁一擁而上,將尖叫的新娘塞進棺木。春杏撲上去撕咬,被馬靴踹中心口跌下樓閣。
棺蓋合攏的剎那,林秋棠咬破舌尖。血珠滲入定魂玉髓,在棺內刻出猙獰咒文:「凡我血脈,代代相殉;掘我屍骨者,永墮無間。」
幻象戛然而止。蘇婉劇烈喘息,發現洞壁上的血新娘已攀至眼前,腐爛的面孔離她鼻尖僅剩半寸。李墨軒拽著她滾出山洞,身後巖壁轟然炸裂,碎石間飛出無數紙蝴蝶。
"去老戲臺!"李墨軒邊跑邊扯開衝鋒衣,內襯縫滿黃符,"那裡有鎮壓冥婚的銅鏡陣。"
穿過亂葬崗時,蘇婉踩到塊鬆動的墓碑。翻開一看竟是春杏之墓,碑文記載她死於乙卯年七月初七——正是林秋棠冥婚當日。墳頭突然湧出黑水,爬出只戴玉鐲的骷髏手。
戲臺殘垣在月光下宛如巨獸骸骨。褪色的戲服掛滿樑柱,每件都綴著銅鏡碎片。李墨軒割破手指在臺柱畫符:"站到八卦位,用定魂珠照......"
淒厲的戲腔打斷他的話。
"良辰美景~奈何天~"
花旦水袖拂過蘇婉面頰,腐爛的脂粉味嗆得她乾嘔。整個戲臺的銅鏡同時映出她穿嫁衣的模樣,而每個映象的脖頸都纏著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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