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殘垣爬滿肉瘤狀菌絲,蘇婉踹開腐朽的木門,腐臭味中混著濃烈的檀香。襁褓地圖指向正廳的停靈臺,那裡擺著口纏滿經幡的柏木棺,棺蓋縫隙垂下的紅繩繫著七個銅鈴。
"叮——"
銅鈴無風自響。蘇婉用桃木釘撬開棺蓋,濃稠黑血湧出,浸泡著條青灰色斷臂。手臂斷面爬滿蛆蟲,指尖套著枚鑲翡翠的護甲——正是林秋棠下葬時戴的兇器。
"放下它!"
李墨軒的暴喝從樑上傳來。他倒吊著垂下,後背的青蛇符咒已蔓延至脖頸:"這手臂連著同命咒,碰到就會......"
話沒說完,護甲突然彈開,鑽出條赤紅蜈蚣。蘇婉揮動青銅杵砸去,毒液濺上棺木,刻在棺槨內側的鎮魂咒突然滲出血珠。斷臂猛地抓住她手腕,蛆蟲順著手臂鑽進衣袖。
"用雄黃粉!"李墨軒甩下個瓷瓶,"撒在關元穴!"
藥粉灼燒皮膚的焦糊味中,斷臂縮回棺內。蘇婉撕開衣袖,看見皮下有東西在蠕動。李墨軒割破指尖畫符,血符觸到皮膚的剎那,三條蜈蚣從她肘窩破體而出。
"這是屍蠱。"他踩碎毒蟲,"林家用它控制活屍......"
話未說完,停靈臺的四十九盞長明燈突然轉綠。棺中斷臂自行拼接出血肉,眨眼間復原成完整的林秋棠。這次的她雙瞳赤紅,嫁衣上的並蒂蓮是用人筋繡成。
"好妹妹,該把我的心還回來了。"
林秋棠的指甲暴長三尺,蘇婉翻滾躲避時撞翻祭臺。供品中的糯米灑落地面,竟變成蠕動的蛆蟲。李墨軒擲出墨斗線纏住女屍,線繩卻瞬間燃成灰燼。
"去後堂!"他扯開衣襟露出心口符咒,"用我的血......"
後堂堆滿貼著封條的陶甕,中央立著面等身銅鏡。蘇婉被李墨軒推至鏡前,鏡中竟映出兩人大婚場景——她鳳冠霞帔,李墨軒長衫馬褂,交杯酒裡泡著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這是往生鏡。"李墨軒割破手腕將血塗在鏡面,"能照出......"
鏡中的"李墨軒"突然咧嘴大笑,七竅鑽出青蛇。蘇婉轉身欲逃,卻被現實中的李墨軒按在鏡前:"對不住,唯有鏡中結冥婚,才能轉移同命咒!"
銅鏡泛起血光,蘇婉的倒影自行戴上蓋頭。林秋棠的尖笑響徹義莊,鏡面伸出無數蒼白手臂,將兩人拖入鏡中世界。
血月當空,蘇婉站在荒冢間。每座墳頭都插著青銅杵,墓碑刻著不同年代她的死狀。李墨軒的懷錶懸浮在半空,錶盤裂紋中滲出黑血:"這裡是咒境核心,要破陣必須......"
墳冢突然開裂,爬出上百個穿嫁衣的蘇婉。她們脖頸繫著紅繩,另一端連著李墨軒的四肢。最年長的那個腐爛見骨,指尖卻戴著林秋棠的護甲:"我們都是容器,你逃不掉的。"
蘇婉揮杵擊碎最近的幻象,腐屍炸開的膿血中飛出群血蛾。李墨軒被紅繩勒得青筋暴起,突然拽過繩索纏住蘇婉:"借你魂魄一用!"
劇痛從眉心炸開,蘇婉看見自己的三魂被抽出兩魂。李墨軒吞下魂光後背生雙翼,竟是那青蛇符咒化成的妖物。墳冢盡頭的血棺轟然開啟,林秋棠的本體緩緩坐起,手中握著蘇婉的命燈。
"李氏小兒,你這叛徒!"
林秋棠的咒罵讓血雨傾盆。蘇婉殘存的意識在雨中飄搖,瞥見命燈火光中藏著段記憶:二十年前,李墨軒的祖父親手將還是嬰兒的她放入養屍棺,用金針封住七竅。
"原來......你們都是幫兇......"
最後一絲魂光即將消散時,春杏的殘魂突然從青銅杵中躍出。她撕開自己僅剩的魂魄,將蘇婉推回現世。銅鏡炸裂的瞬間,蘇婉看見李墨軒被林秋棠扯斷左臂,血雨中響起他最後的嘶吼:"去斷龍崖......毀掉......"
現實中的義莊開始坍塌。蘇婉攥著半截護甲衝出火海,後背的衣料已被血雨腐蝕。襁褓地圖在懷中發燙,浮現出新的路線——斷龍崖下埋著林秋棠的頭顱。
夜色中傳來紙轎的吱呀聲,蘇婉躲進染坊的染缸。缸底刻著神婆的遺言:"戌時三刻,以容器心血,可封邪煞。" 她摸到心口潰爛的屍斑,指甲深深摳進腐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