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沖刷著公寓外牆，暗紅色的水痕順著窗欞往下淌，像無數道血淚。我踹開201室的門時，正看見小雨背對著我站在梳妝檯前。她穿著那件本該沉在水庫底的猩紅嫁衣，髮髻間插著七把鎏金木梳，梳齒末端掛著細小的顱骨墜飾。
"小雨？"我攥著從老宅帶出來的血玉髓，石頭上天然形成的紋路像極了往生咒，"把嫁衣脫下來，那東西不能......"
銅鏡突然映出兩張重疊的臉。小雨緩緩轉頭，左眼是原本的琥珀色，右眼卻變成銀白。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縫著硃砂線的牙齦："姐姐，我等了十三年才等到完美容器。"聲音像是兩個人同時在說話。
嫁衣下襬無風自動，十二條金線繡的並蒂蓮正在滲血。我摸到褲袋裡的斷梳突然發燙，梳齒間鑽出的頭髮纏住小雨腳踝。她卻抬起右手，掌心赫然刻著與我相同的往生咒："你以為這咒文是護身符？這是林承業留下的契約烙印。"
整層樓的日光燈管同時炸裂，應急燈的紅光裡，我看見每面牆都浮現出血手印。那些手印以詭異的韻律拍打牆面，漸漸匯聚成梳頭的聲音。小雨的嫁衣後領突然裂開，露出頸後新紋的符咒——正是蘇婉日記裡提到的陰婚契！
"三更梳頭，五更拜堂。"小雨抬手撫過鏡面，銅鏡表面泛起漣漪，"少帥的迎親隊就快到了，還差最後七下。"她抓起梳妝匣裡的白骨梳，插進發髻時帶起一蓬血霧。
我甩出血玉髓砸向鏡面，玉石在觸及銅鏡的瞬間爆出綠光。鏡中浮現出民國迎親的場景：蘇婉被鐵鏈鎖在花轎裡，轎簾外飄著十三盞白燈籠，每盞燈罩上都畫著木梳圖案。當畫面轉到新郎時，我渾身血液幾乎凝固——馬背上穿著喜袍的骷髏，左手握著的正是程世榮的鎏金煙槍！
小雨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嫁衣袖口竄出無數髮絲將我纏成繭蛹。髮絲間隙裡，我看見她的皮膚正片片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屍斑。梳妝檯抽屜自動彈開，十九把木梳懸浮成圈，梳齒對準我的要害。
"你知道為什麼需要三十個容器嗎？"小雨腐爛的指尖劃過我眼皮，"因為少帥的迎親隊缺二十九個抬轎的活屍......"她突然僵住，我趁機咬破舌尖將血噴在血玉髓上。
玉石表面的紋路突然流動起來，在地面投影出八卦陣圖。纏著我的髮絲觸到陣圖邊緣瞬間碳化，小雨踉蹌後退撞翻梳妝檯。抽屜裡滾出個褪色的晴天娃娃，塑膠眼珠突然轉動盯住她。
"阿婉，收手吧。"我舉起從地窖帶出來的銅鈴，"林承業在最後時刻改了契約，你本可以......"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小雨的右臂突然扭曲成梳齒狀，嫁衣上的血蓮綻放成漩渦，"當年他騙我喝下鎖魂湯，把我的三魂七魄分釘在十三口棺材裡！"她掀開嫁衣下襬，腰腹處釘著七枚棺材釘，每個釘帽都刻著生辰八字。
公寓突然劇烈震顫，所有鏡子同時映出蘇家老宅的廢墟。十九具穿著壽衣的屍體從鏡中爬出，他們的天靈蓋都被木梳貫穿，腐爛的指節抓向我的腳踝。我搖動銅鈴，鈴聲卻引來更多梳頭聲，整棟樓彷彿變成巨大的共鳴箱。
血玉髓突然飛向東南角的承重牆，在牆面燙出個八卦凹槽。我撞開通風窗翻到外牆，雨水沖刷的牆面上佈滿蜂窩狀孔洞，每個孔洞裡都插著半截木梳。五樓的周阿婆突然出現在逃生梯轉角，她雪白的頭髮編成麻花辮，辮梢繫著個銅鈴。
"去祠堂！"她扔來串鏽跡斑斑的鑰匙，"找第七口棺材的......"話未說完就被梳齒狀的黑影貫穿胸口，屍體墜樓時在空中解體成十三塊。
我攀著排水管滑到三樓，302室的門突然洞開。穿藏青壽衣的老頭提著白燈籠站在玄關，燈籠紙上浮現出血色路線圖。當他轉身時，後腦勺裂開道縫隙，裡面塞著把纏著頭髮的木梳。
順著路線圖跑到地下室，停屍間的冷櫃正在劇烈晃動。十九號櫃門突然彈開，王大姐的屍體坐了起來。她缺失的右手小指處長出木梳，梳齒間夾著張泛黃的婚書：
「癸酉年七月初七
林氏女代蘇氏嫁
梳頭為盟，血肉為契」
冷櫃後的牆面突然塌陷，露出條通往地下的石階。腐臭味撲面而來，石階兩側的壁龕裡擺著二十九個陶罐，每個罐口都封著人皮。最末端的壁龕空著，罐口貼著的符紙上寫著我的名字。
地底祠堂中央擺著口紅棺，棺蓋上用金漆畫著北斗七星。當我的手觸到棺木時，整口棺材突然豎立，棺內傳來指甲抓撓的聲響。血玉髓自動嵌入棺蓋凹槽，七道金線從北斗星位射出，在牆面映出蘇婉被活埋的走馬燈。
"開棺！"小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身上的嫁衣已經變成屍衣，腐爛的麵皮下隱約可見木梳骨架，"讓我看看曾祖父給我留了什麼......"
棺蓋掀開的瞬間，十三把桃木劍疾射而出。最長的劍身刻著行小字："婉兒，若有來世，我替你梳頭"。小雨發出非人的咆哮，嫁衣上的血蓮突然凋謝，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契約文字。
手機在此刻震動，收到條來自三年前的簡訊："快逃！真正的詛咒是......"發信人顯示是已故的周阿婆。祠堂地面突然塌陷，我和棺材一起墜向水潭，在入水的剎那，看見潭底沉著二十九具身穿嫁衣的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