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殭屍瞬間僵在原地,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
玄虛老道驚怒交加:"你竟然……把照魂鏡煉成了本命法器?!"
程墨沒有答話。他的視野已經完全變了——能看見每根操控亡魂的紅線,能看見老道脊椎上閃爍的命燈,甚至能看見觀外霧氣中那些掙扎的魂魄。
"十八年前你在我娘臨產時下毒,又在我出生時施咒。"程墨一步步向前,左眼流下的血在半空凝成細小的刀刃,"為的就是用母子連心的怨氣,煉你的百鬼幡。"
老道突然獰笑:"你以為就憑一面破鏡子……"
話未說完,程墨已經抬手虛握——那些血刃瞬間切斷老道脊椎上的紅線!被操控的亡魂發出尖嘯,反身撲向施術者。老道慘叫著想逃,卻被自己的拂塵纏住脖頸。程墨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拂塵,而是由無數人發編織成的索命繩!
"你娘……不會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吧?"老道在亡魂撕咬中狂笑,"百鬼幡已成……你永遠……啊!"
一隻腐爛的手突然從地底伸出,抓住老道的腳踝。程墨認出手指上那顆淚痣——是孃親!
更多的手破土而出,有穿嫁衣的,有裹壽衣的,全是這些年被老道害死的女子。她們像潮水般淹沒了慘叫的老道,黑霧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噹啷——
一面漆黑的幡旗從樑上墜落,旗面上浮現出痛苦扭曲的人臉。程墨剛要上前,幡旗突然自燃,火中傳出數百個聲音重疊的哀嚎。
"他……把生魂煉在旗子裡……"
熟悉的女聲在耳邊響起。程墨轉頭,看見蘇婉寧半透明的身影站在殿角,比之前淡了許多。
"你怎麼……"
"鏡碎魂消,我本就要散了。"她指著燃燒的幡旗,"快用你的眼睛吸收那些魂魄,否則它們會魂飛魄散!"
程墨衝向火堆,左眼對準翻騰的黑煙。瞳孔中的金紋瘋狂旋轉,將湧出的魂魄盡數吸入。每吸收一個,他的眼前就閃過一段記憶——
被活埋的新娘、投井的丫鬟、煉成屍油的孩童……
當最後一絲黑煙沒入眼睛時,程墨踉蹌著跪倒在地。左眼脹痛得幾乎要炸開,但心底卻奇異地平靜下來。他感覺到那些魂魄在眼中沉睡,等待合適的時機重入輪迴。
"程公子。"
蘇婉寧的身影已經淡得像晨霧。她指向殿後:"那裡有口鎖龍井,井底鎮著我們的屍骨……"
程墨強撐著站起來,跌跌撞撞走向後殿。院中果然有口被符咒封住的古井,他撕掉符紙的瞬間,井水突然沸騰,數十具白骨浮出水面。
其中一具戴著斷裂的玉鐲,正是他孃親的遺骸。
朝陽初升時,程墨站在青雲觀殘破的大門前。身後的道觀燃起熊熊大火,火光中隱約可見許多模糊的身影向天空飄散。
他的左眼還殘留著淡淡金紋,袖中多了半塊玉佩。山風吹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新。
山腳下,茶攤老闆看著騰起的黑煙,嚇得打翻了茶壺。再回頭時,那個眼睛奇特的年輕人已經不見蹤影,桌上只留下一枚溼漉漉的銅錢——
正面是"太平通寶",背面卻刻著一張笑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