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西山背後時,林巽已經站在了西郊古墓的塌陷處。月光慘白,給坍塌的探方鍍上一層冰冷的銀輝。墓穴入口像一張黑洞洞的大嘴,邊緣的泥土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彷彿被血浸透。
林巽從揹包裡取出手電筒,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向下傾斜的墓道。墓壁上的青磚溼漉漉的,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暗紅色苔蘚狀物質,在手電光下泛著不祥的油光。空氣中瀰漫著那股熟悉的腥甜氣味,比之前更加濃烈,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粘稠的糖漿。
他摸了摸腰間的舊羅盤——雖然指標已經斷裂,但盤面依然冰冷刺骨,這是怨氣濃度的天然指示器。然後,他取出馬三手給的"斷龍香"和打火機,深吸一口氣,踏入了墓道。
墓道向下傾斜的角度比想象中更陡,林巽不得不側著身子,一手扶著溼滑的墓壁,慢慢向下移動。墓壁上的暗紅物質觸感冰涼黏膩,像某種腐敗的生物組織,指尖傳來微微的脈動感,彷彿整條墓道都是活的。
隨著深入,空氣變得越來越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火辣辣的疼痛。手電光開始變得不穩定,時明時暗,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干擾。更可怕的是,林巽開始聽到一種微弱的、如同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時遠時近。
大約下降了十幾米,墓道突然變得平坦,前方出現了一道半開的石門——這是主墓室的入口。石門上的浮雕已經模糊不清,但仍能辨認出是一些扭曲的人形,姿態痛苦,像是在掙扎呼救。門縫處,暗紅色的粘稠液體緩緩滲出,在手電光下像極了凝固的血液。
林巽停下腳步,點燃了一根"斷龍香"。黑色的香柱燃燒得很慢,散發出一種古怪的香氣,像是檀香混合了鐵鏽和某種草藥的味道。煙霧不是向上飄散,而是詭異地向下沉去,如同有生命般鑽入石門縫隙。
等待香起效的時間裡,林巽再次檢查了隨身攜帶的物品:斷龍香三根(已用一根)、陳三爺給的避穢符、馬三手關於盤螭眼睛的提示、還有...他猶豫了一下,從內袋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那片劃傷他臉的鏡子碎片。碎片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綠光,鏡面中依然能看到那雙不屬於他的眼睛。
突然,石門內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倒地。緊接著,那股濃重的腥甜氣息明顯減弱了。林巽知道這是斷龍香起了作用,便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了石門。
主墓室內的景象讓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墓室中央,不是預想中的棺槨,而是一根巨大的、黑沉沉的金屬柱,從地面直插墓頂!柱子直徑約一尺,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陰刻符文,在手電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如同乾涸的血跡。這就是"囚龍釘"的本體!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釘子的底部並非直接釘入地面,而是貫穿了一具直立的人形骨架!骸骨呈站立姿勢,雙臂張開,被粗大的鐵鏈固定在墓壁上,釘尖從它的天靈蓋刺入,貫穿全身,最後沒入地面。骸骨的姿態扭曲痛苦,下頜大張,彷彿死前正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林巽的胃部一陣絞痛,喉嚨發緊。這就是陳守業——背叛家族的先祖,被"囚龍釘"處決的叛徒。三百年過去了,他的骸骨依然保持著受刑的姿勢,怨氣不散。
手電光向上移動,照亮了釘子的頂部——那裡果然如族譜記載,是一個盤繞的螭龍造型,龍首向下,正對著受刑者的頭頂。螭龍的雙眼鑲嵌著兩粒暗紅色的寶石,在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如同活物般注視著闖入者。
"盤螭的眼睛就是鑰匙..."林巽喃喃自語,小心翼翼地接近那根巨大的釘子。
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都傳來一種怪異的彈性,像是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表皮上。空氣中的腥甜味雖然減弱,但多了一種新的氣味——像是燒焦的頭髮混合著腐爛的金屬,令人作嘔。
當他距離釘子還有三步遠時,墓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頂部的泥土簌簌落下,同時,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
"林...家...孽種..."
林巽渾身一顫,手電筒差點脫手。那聲音不像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刻骨的恨意和某種扭曲的喜悅。
"陳守業?"他強忍恐懼,聲音嘶啞。
"三百年...三百年了..."聲音變得更加清晰,伴隨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像是骨頭摩擦的聲響,"終於...等到了...林家的血脈..."
林巽猛地回頭,駭然發現那具被釘子貫穿的骸骨正在蠕動!漆黑的骨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鐵鏈束縛的手臂緩緩抬起,指向他。更可怕的是,骸骨周圍的陰影開始扭曲、凝聚,逐漸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如同霧氣組成的幽靈。
"你...不是來救我的..."幽靈的聲音充滿惡意,"你是來...完成儀式的...祭品..."
林巽的血液幾乎凝固:"什麼儀式?"
"地童子...出世...需要林家的血脈..."幽靈的聲音越來越響,在墓室中迴盪,"釋永光...那個叛徒...騙了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巽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幽靈的形態始終無法完全脫離骸骨,尤其是頭部,被釘子牢牢固定。馬三手說過,囚龍釘的死門在釘尖,生門在釘帽...盤螭的眼睛!
他不再猶豫,一個箭步衝向釘子,伸手抓向盤螭雙眼的紅寶石。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寶石的瞬間,幽靈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嘯,整個墓室劇烈震動,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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