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廟祝的臉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灰色。他的眼皮被細線縫合,嘴角卻誇張地上揚,露出兩排發黑的牙齒。更可怕的是,他的脖子上有一圈明顯的縫合痕跡——就像頭顱曾被砍下又重新接回。
"頌汶......"老廟祝的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音調忽高忽低,像是好幾個人在同時說話,"六十年前......你父親......壞了大祭......今夜......該完成了......"
阿南的血液瞬間凍結。六十年前?可老廟祝看起來最多七十歲!
頌姨的身體微微發抖,但聲音異常堅定:"我父親用命封印了黑棺,今夜我會用命加固它。"她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錢劍,劍身刻滿與棺材上相同的符文,"阿南,快走!"
白袍人群突然分開,四個壯漢抬著一頂竹轎走來。轎上坐著一個渾身纏滿紅繩的乾瘦老者,正是鎮上失蹤多年的前任村長。老者的天靈蓋被切開,裡面放著一盞微型青銅燈,綠火照亮了他空洞的眼窩。
"時辰已到......"老者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昏迷的威猜,"帶......渡魂人......"
阿南背起威猜就跑,身後傳來頌姨的銅錢劍與骨杖碰撞的脆響。他不敢回頭,但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自己。穿過一片芭蕉林時,威猜突然在他耳邊低語:
"去......榕樹......東......三丈......"
聲音嘶啞得不似人類。阿南側頭,發現威猜的左眼已經完全變成乳白色,右眼卻異常清明,正瘋狂地向他使眼色。
"你還清醒?"
"暫時......"威猜的嘴角滲出黑血,"它在......和我......搶身體......快......"
阿南加快腳步,很快來到鎮尾的老榕樹下。這棵樹的樹幹至少要五人合抱,氣根垂落如簾,在夜風中輕輕擺動,像無數懸吊的屍體。
"東......三丈......"威猜掙扎著指向某處。
阿南撥開密集的氣根,發現樹根處有個不起眼的土包。剛挖開表層,鐵鍬就碰到了硬物——一個生滿銅綠的匣子,表面鑄著七隻首尾相銜的蛇。
匣子開啟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裡面整齊地排列著七枚人牙,每顆牙上都刻著符文。最中央是一塊漆黑的骨牌,上面用金漆寫著"鎮"字。
威猜看到骨牌,突然劇烈抽搐:"這......這是......"
他的變異左手不受控制地抓向骨牌,卻在即將觸碰時被彈開,五根指甲齊根斷裂,流出腥臭的黑血。與此同時,遠處河面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水面炸開巨大的浪花。
"原來如此......"阿南恍然大悟,"這才是真正的鎮河法器!"
威猜痛苦地蜷縮起來:"還......還有......半塊......"
阿南想起頌姨說的另半塊玉佩。他背起威猜向奶奶的老屋跑去,卻發現整個鎮子已經變了樣——
每戶門前都擺著一盞綠水燈,燈芯浸泡在血泊中。更詭異的是,燈影映在牆上,形成的不是光暈,而是一個個跪拜的人形剪影。經過林家時,阿南驚恐地看到阿勇的妹妹站在窗前,正機械地梳著頭髮。她的眼睛全黑,嘴角咧到耳根,每梳一下,就有大把帶血的頭皮脫落。
"別看......"威猜捂住阿南的眼睛,"是......燈影蠱......"
奶奶的老屋多年無人居住,門鎖早已鏽死。阿南踹開門,黴味混合著某種草藥氣息撲面而來。閣樓地板果然有塊鬆動的木板,下面藏著一個褪色的紅布包。
開啟布包,阿南倒吸一口冷氣——
裡面是半塊人骨雕刻的玉佩,與他剛才找到的骨牌材質完全相同。更駭人的是,骨佩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以子之血,斷契之鎖"**
落款是奶奶的名字。
威猜突然慘叫一聲,變異左手猛地掐住自己脖子:"它......知道了......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