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琪的指尖剛觸到那張碎紙，它便如活物般蜷縮起來，轉眼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滲入梳妝檯的木紋中。窗外驟然狂風大作，雨點噼裡啪啦砸在玻璃上，那聲音竟像是無數指甲在抓撓。
"太太？"瑪利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比平日尖細許多，"老爺吩咐給您送薑茶驅寒。"
美琪盯著門縫下那道陰影——太窄了，根本不像是成年人站立的投影。她躡手躡腳走到門邊，突然一把拉開門。瑪利亞端著茶盤站在門外，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看見美琪的瞬間扭曲了一瞬，嘴角不自然地向上扯動，露出過分整齊的牙齒。
"太太氣色不好。"瑪利亞將茶盤放在床頭，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梳妝檯，"做噩夢了？"
薑茶散發著刺鼻的辛辣味，表面浮著一層可疑的油光。美琪假裝抿了一口，趁瑪利亞整理床鋪時，將茶倒進了花瓶。
"瑪利亞，你在這宅子工作多久了？"
女傭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十年了。前太太嫁進來時，我就是她的貼身女傭。"
"她......是怎麼死的？"
茶杯在托盤上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瑪利亞轉過身，黃昏的光線將她的臉分割成明暗兩面："病死的。肺癆，從發病到走不過三個月。"她突然壓低聲音，"太太若想知道更多，可以去閣樓看看。老爺每天四點要去商會，今天雨大，會提前回來。"
美琪攥緊了被角："閣樓有什麼？"
瑪利亞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和某種無形的力量抗爭："前太太的......"她的瞳孔突然擴大，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東西都收在那裡。"說完便匆匆退出房間，臨走時右手不自然地扭曲著，像是在掙脫某種束縛。
雨勢漸小，美琪聽見樓下傳來文輝和管家的交談聲。她貼在門邊，隱約捕捉到"法師"、"又出現了"幾個詞，接著是文輝壓抑的怒吼："......絕不能讓新太太知道！"
腳步聲逼近樓梯，美琪迅速躺回床上裝睡。房門被輕輕推開，文輝的氣息夾雜著雨水和古龍水的味道籠罩下來。他的手指拂過她的額頭，觸感溼冷黏膩，像是剛摸過什麼腐爛的東西。
"睡這麼早......"他喃喃自語，隨後是抽屜拉開的聲音。文輝似乎在檢查那個首飾盒，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美琪立刻翻身下床。她換上便於行動的衣褲，從行李箱夾層摸出防身用的瑞士軍刀。窗外，暮色已完全籠罩了這座陰森的老宅。
走廊漆黑一片，只有盡頭的小窗透進些許月光。美琪摸到樓梯口，發現通往閣樓的木梯隱藏在壁板後面，要不是瑪利亞暗示，根本發現不了。樓梯年久失修，每踏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像是某種生物的呻吟。
閣樓門被一把生鏽的銅鎖鎖住，但鎖釦已經鬆動。美琪用軍刀撬了幾下，門便"吱呀"一聲開了。撲面而來的是濃重的黴味和某種草藥焚燒後的苦澀氣息，其間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
月光從氣窗斜射進來，照亮了閣樓中央的一口樟木箱。箱子周圍擺著七盞已經熄滅的油燈，燈油呈暗紅色，燈芯上纏著幾根長髮。美琪剛靠近，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帶著惡意的陰寒。
箱子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符紙，硃砂畫的符文已經褪色，但依然能辨認出中間"林秀蘭"三個字被畫了個血紅的叉。美琪深吸一口氣，掀開了箱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旗袍，領口處有一圈可疑的暗紅色汙漬。旗袍下面壓著一本相簿，翻開第一頁，美琪就倒吸一口冷氣——這是文輝和秀蘭的結婚照，但新娘的臉被人用刀片刮花了，只留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鏡頭。照片四角釘著四根細針，針尖上帶著褐色的乾涸血跡。
相簿後面全是秀蘭孕期的照片，奇怪的是，越臨近產期，她的臉色越差，到最後幾張幾乎形銷骨立，唯有腹部高高隆起，皮膚下隱約可見蛛網般的青黑色血管。最後一張照片拍攝於醫院，秀蘭躺在病床上，腹部平坦，眼神空洞，而文輝站在床邊，手裡抱著一個襁褓——但嬰兒的部分被燒掉了，只餘一片焦黑。
"找到你想看的了嗎？"
陰冷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美琪驚叫一聲轉身，只見瑪利亞不知何時站在了樓梯口，月光下她的影子比實際體型大了整整一倍，頭部呈現出不自然的細長形狀。
"瑪、瑪利亞......"
女傭緩緩走近，眼睛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青光："我說過別碰紅色的東西。"她指向箱子角落——那裡靜靜躺著一個紅色錦囊，正是美琪之前見過的那個裝符咒的小袋。
美琪的喉嚨發緊："秀蘭的孩子......還活著嗎？"
瑪利亞的臉部肌肉突然痙攣起來，右眼不受控制地向上翻動："活著？"她發出一種介於冷笑和嗚咽之間的聲音，"那東西從來就不是......"
一聲巨響打斷了她。樓下傳來文輝的怒吼："美琪？你在哪？"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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