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上的倒影突然伸手，五指張開貼在玻璃內側。我猛地後仰，後腦勺重重撞在座椅靠背上。再定睛看去，倒影已經恢復正常，只有嘴角殘留著一絲詭異的弧度。
"前方到站，棲霞鎮。"
機械女聲響起時，我幾乎是跌出車門的。夜風裹挾著香灰味撲面而來，遠處山坡上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火光——是墳頭的長明燈。
腹部的銅鏡疤痕突突跳動，像是有第二顆心臟在皮下鼓動。我按著肚子踉蹌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揹包裡的銅鏡發出嗡鳴，與疤痕的跳動逐漸同步。
"姑娘，找張婆是吧？"
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轉身看見個佝僂的老嫗。她左手挎著竹籃，裡面堆滿紙錢元寶；右手提著白燈籠，燭光映出滿臉溝壑。最詭異的是她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渾濁的白翳。
"您認識張婆？"
老嫗咧嘴一笑，露出三顆金牙："全鎮就我不怕她。"燈籠突然無風自動，"沿著紙錢走，別回頭。"
她撒出一把紙錢，那些慘白的圓形紙片竟然懸浮在空中，排成一條蜿蜒的小路。我跟著紙錢走了約莫二十分鐘，來到一座孤零零的瓦房前。屋簷下掛著七面銅鏡，每面鏡子上都貼著一張黃符。
"進來吧，林家丫頭。"
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屋內煙霧繚繞，香案上供著個無頭神像，神像手裡捧著面八卦鏡。供桌前盤腿坐著個乾瘦老太，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她脖子上掛著串銅錢，每枚錢幣上都刻著人臉。
"坐。"張婆指了指地上的蒲團。我剛要坐下，揹包裡的銅鏡突然炸開一團火花，燙得我驚叫出聲。
張婆的白眼珠轉了轉："把鏡子請出來吧，它等不及了。"
我小心翼翼取出銅鏡。鏡面已經完全癒合，只是多了幾道血絲般的紋路。張婆接過銅鏡的瞬間，供桌上的無頭神像突然"咔"地轉向我。
"嘖嘖嘖......"張婆枯瘦的手指撫過鏡面，"林小荷這丫頭，倒是留了手好棋。"
她突然將銅鏡按在我腹部的疤痕上。劇痛讓我眼前發黑，感覺有千萬根鋼針在肚子裡攪動。銅映象是燒紅的烙鐵，滋滋地灼燒著皮膚。我想掙扎，卻發現身體已經動彈不得。
"忍著點。"張婆從香爐抓了把香灰抹在鏡面上，"當年林小荷把'鏡嬰'一分為二：惡魄封在靜園地底，善魂藏在這面鏡子裡。現在惡魄要借你的身子重生，只能靠善魂制衡。"
香灰下的鏡面泛起漣漪，漸漸映出一個蜷縮的嬰兒輪廓。它比地窖裡見的那個要小得多，皮膚也不是青紫色，而是半透明的瑩白。
"孃親......"鏡嬰睜開眼，瞳孔是純淨的琥珀色。
我鼻子一酸，莫名湧起強烈的保護欲。可下一秒，腹部的疤痕突然裂開，一股黑血噴在銅鏡上。鏡中的善魂嬰發出尖叫，皮膚開始泛青。
"不好！"張婆抓起供桌上的八卦鏡照向我腹部，"惡魄在搶奪養分！"
八卦鏡的光束下，我腹部的皮膚變得半透明，露出裡面恐怖的景象：兩個胎兒形狀的黑影正在撕咬搏鬥，其中一個明顯大得多，每咬一口，小個的那個就會暗淡幾分。
張婆抓起脖子上的銅錢串，扯斷紅繩往我肚皮上一拍。七枚銅錢自動排成北斗七星狀，發出刺目的金光。大個的惡魄嬰吃痛後退，小善魂趁機縮回銅鏡。
"聽著丫頭，"張婆的指甲掐進我手腕，"月圓之夜前，你必須找到剩下六面鎮魂鏡。現在惡魄已經吞了四個生魂，再吞兩個就能完全實體化。"
她從香案下取出個褪色的布偶，扯開肚子掏出一面生鏽的小銅鏡："這是'子鏡'，能暫時壓制惡魄。但每到子時，你必須照鏡子唸咒......"
話沒說完，屋外突然陰風大作。懸掛的七面銅鏡叮噹作響，其中一面"啪"地裂開。張婆臉色驟變，抓起把硃砂撒向門口："來得真快！"
門板劇烈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撞門。更可怕的是，裂縫裡滲進黑霧，霧中浮現出無數張人臉——全是我的樣子！她們有的哭有的笑，最前排的甚至開始啃咬門框。
"從後門走！"張婆一腳踢翻香案，香爐灰在空中形成個模糊的八卦圖，"去青鸞山找鏡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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