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醫院舊址散發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即使廢棄多年,那股死亡的氣息依然滲透在每一塊牆磚裡。我推開搖搖欲墜的玻璃門,掛號大廳的地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卻有一串新鮮的腳印延伸向走廊深處。
腹部的鏡紋傳來陣陣刺痛,第三個星點忽明忽暗,像是感應到什麼。鬼眼婆的眼珠在口袋裡微微發燙,我把它掏出來,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一條血紅色的路徑,直指地下室的樓梯口。
樓梯扶手上結著蛛網,但臺階卻出奇地乾淨,像是有人剛打掃過。越往下走,溫度越低,呵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成霜。地下室的門上貼著封條,上面用硃砂寫著"禁"字,但門鎖已經被人撬開。
推開門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停屍間的金屬抽屜全部大開著,只有三號櫃緊緊閉合。櫃門上用膠布貼著一張泛黃的名牌:林默,23歲,妊娠六月,死因:大出血。
我的手剛碰到櫃門,整面牆的金屬櫃突然同時震動,發出令人牙酸的碰撞聲。三號櫃自動滑開,裡面沒有屍體,只有一面生鏽的手術托盤,上面擺著一把沾血的手術剪和半塊碎鏡。
"第三世,你是婦產科的護士。"
聲音從背後傳來,我轉身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她的腹部被剖開,內臟不翼而飛,空洞的腹腔裡塞著一團染血的紗布。
"他們說你被鬼胎附體,"女醫生飄近,腐爛的手指劃過我的腹部,"所以活剖了你取胎......"
手術剪突然飛起,刀尖直指我的肚子。我慌忙舉起鬼眼婆的眼珠,琥珀色的瞳孔射出一道金光,女醫生的幻影尖叫著後退。就在這時,三號櫃裡的碎鏡騰空而起,鏡面映出手術檯上的恐怖景象:被捆綁的四肢,無影燈刺眼的光,還有手術刀劃開皮膚的冰涼觸感......
女醫生的幻影化作青煙,被吸入碎鏡之中。鏡子碎片"啪"地貼在我腹部的第三個星點上,劇烈的疼痛讓我跪倒在地。這一次的記憶格外清晰:消毒水的氣味,手術器械的碰撞聲,還有腹中胎兒被取出時的撕心裂肺。
當疼痛消退,第三個星點變成了慘白色,而我腹部多了一道蜈蚣狀的疤痕,像是多年前的手術傷口。
停屍間突然燈光大亮,所有抽屜"砰"地一聲同時關閉。喇叭裡響起刺耳的廣播:"第四世患者請準備,焚燒爐已預熱......"
我逃出醫院時,天空飄起細雨。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新影片裡七口紅棺已經開啟三具。第四口棺材的蓋子正在移動,縫隙裡冒出滾滾黑煙。影片下方的倒計時變成了:3天23小時59分......
雨越下越大,我站在公交站臺下瑟瑟發抖。遠處駛來的4路車沒有開車燈,透過雨水模糊的車窗,能看到裡面坐滿了穿病號服的乘客。車子在我面前停下,車門"吱呀"一聲開啟,濃烈的焦臭味撲面而來。
"上車嗎?"司機轉過頭,他的臉像是被大火燒過,焦黑的皮膚龜裂開,露出裡面鮮紅的肌肉。
我硬著頭皮踏上車,所有乘客齊刷刷轉頭——他們全是被燒傷的面孔,焦糊的皮膚下能看到跳動的血管。坐在前排的老太太懷裡抱著個焦黑的嬰兒,突然對我咧嘴一笑:"去火葬場啊?"
車子在雨中無聲行駛,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陌生。當"靜園"的牌坊出現在路邊時,我才發現這根本不是去火葬場的路!
"到了,"燒焦的司機咧開嘴,"第四站,火葬場。"
我這才看清,所謂的"靜園"牌坊後面,是座冒著黑煙的焚化爐。爐門大開著,裡面火光熊熊。雨水落在爐口,瞬間蒸騰成白氣。
羅盤的指標瘋狂旋轉,最終指向爐膛深處。我剛靠近,就看見爐灰裡埋著半塊焦黑的鏡子,鏡框上纏著一段燒焦的紅繩。
"第四世,你是被當成巫女燒死的。"
輕柔的聲音從爐膛裡傳出。一個渾身焦黑的人形從火焰中站起,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皮膚像紙灰般片片剝落。
"他們說胎兒的父親是惡鬼,"火人向前走了一步,燃燒的碎屑簌簌落下,"把我綁在火刑柱上......"
爐膛裡的火焰突然竄高,化作一條火蛇朝我撲來。我本能地舉起天罡鏡,鏡面反射的火光將火蛇一分為二。焦黑的鏡子從爐灰中飛起,鏡面映出沖天的火光和被火焰吞噬的孕婦。
火人的幻影在鏡光中扭曲,最終化作一縷黑煙被吸入鏡中。鏡子碎片自動貼向第四個星點,這一次的痛苦遠超以往。我彷彿親身經歷著烈焰焚身的劇痛,聞到自己皮肉燒焦的氣味,甚至能感覺到腹中胎兒在高溫中停止掙扎......
當幻象結束,第四個星點變成了焦黑色,而我的手臂和脖頸浮現出大片燒傷的痕跡,像是多年前留下的舊傷。
焚化爐突然熄火,靜園的大門在雨中緩緩關閉。手機自動播放起新的影片:七口紅棺中,第四具已經完全開啟,裡面躺著一具焦屍,它的腹部裂開,露出裡面燒焦的嬰兒骸骨。
影片下方,倒計時變成了:2天23小時5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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