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開始清點。手指拂過冥幣,動作優雅而緩慢,彷彿在享受這個過程。
“編號七三四八替班司機,姜曉宇。昨日薪餉,結算無誤。額外支出,七份。其中,基礎供奉四份,成功觸及‘憶’之交易兩份,失敗一份。靈魂汙染度,百分之十七點三。自身記憶回收率,百分之零點零八。供奉累積,尚可。”
冰冷的數字從他乾澀的唇間吐出,精準得令人心驚。百分之十七點三的汙染度!姜曉宇感到一股寒意。原來這一切,都被量化監控著!
結算完畢,新的冥幣放下。這一次,姜曉宇明顯感覺到新冥幣的“質感”比之前又“稀薄”了一些,蘊含的能量似乎大不如前。
男人沒有離開,他再次與姜曉宇對視。空洞的眼中,那複雜的資料流再次閃過,但這一次,似乎多了一些…難以理解的符號。
“交易之徑,汝已初窺門徑。然汙染累積,終有閾值。屆時,汝或將迷失,‘姜曉宇’不復存在,淪為記憶淤泥中一具空殼。”
他的聲音依舊平板,但話語內容卻如同冰錐,刺入姜曉宇的心臟。
“欲延緩,或淨化,需尋‘純淨憶光’。此光…或存於極致之善,或顯於頓悟之悟,或藏於…規則縫隙之間。”
規則縫隙之間?
姜曉宇心中一動。他想起了最初那張寫著“你看我像人嗎”的紙條,想起了紅包,想起了這輛公交車本身…這些,是否就是規則的“縫隙”?
“另,”男人話鋒一轉,語氣似乎凝重了一絲,“近期,留意‘異常乘客’。彼等非尋常亡魂,或攜‘變數’。”
異常乘客?變數?
不等姜曉宇細想,男人已經轉身,走向他的座位。在坐下前,他最後說道:
“淤泥深陷,微光尚存。望汝…莫失本心。”
話音落,他凝固如初。
公交車門關閉,新的迴圈開始。
姜曉宇坐在駕駛座上,靈魂沉重,思緒紛亂。汙染度的數字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純淨憶光…規則縫隙…異常乘客…一個個新的謎團接踵而至。
前路更加迷霧重重,危險不僅來自規則的懲罰,更來自靈魂本身的異化。
他看向窗外無盡的黑暗,又內視那在渾濁泥沼中頑強閃爍的微小光團。
永恆的夜,更加漫長,也更加寒冷。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無論是為了那微弱的光,還是為了不至於徹底沉淪於這記憶的淤泥。
公交車微微減速,下一個站臺的感應傳來。
姜曉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靈魂的不適和思維的滯澀,眼神重新聚焦。
獵手仍在路上,只是身上沾滿了泥濘,眼中混雜著他人的悲喜。
而下一站,等待他的,會是“純淨憶光”,還是…更具汙染性的“異常乘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須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