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被塗山清音打破的沙發已經換了新的,主人許久沒有回家住,櫃子桌面蒙上了一層輕薄的灰。槐音也不念叨什麼“人世守則”了,遊赤鱗從法術掃了那麼久的地都沒有被抓,那她又怕什麼呢?將屋子清理得纖塵不染後,槐音請薄清嘉坐下。她的遊戲機都扔在金槐園那邊,自己家裡反倒什麼都沒有了。槐音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後,就百無聊賴地望向盯著手機的薄清嘉。
“在看什麼?”槐音一歪,抱著薄清嘉的手臂問她。
薄清嘉將手機遞到槐音的眼前:“之前從雲輕風那要來的資料。”
聽薄清嘉的話,槐音還以為是妖管局的檔案,可餘光掃到文字上,她“呀”一聲,說:“是道書啊。”普通人看道書是用來廣博文的,只有修行人能夠把握其中的靈韻。想了想薄清嘉以前說的話,槐音問她,“你想修行嗎?”
如果在幾年前有人詢問,薄清嘉更傾向“不”。
她知道那些東西的存在,但她最渴望的不是掌控,而是徹徹底底地遠離。
修行兩個字對她而言,天生就蒙著一層陰翳。
可現在,薄清嘉開始猶豫了。她意識到她跟修行人、跟大妖之間存在著一條鴻溝。如果她的生活中沒有出現槐音,她不會去思考那些在以往的她看來只是多餘的事。
良久後,薄清嘉笑了一聲說:“有點想。”
槐音沒提“道骨”的事情,她暢想了薄清嘉開始修行,然後撇了撇嘴,扼腕嘆息:“我是妖怪,天生就會,我沒辦法教你。”
薄清嘉被她的神色逗笑,眉眼間笑意更濃郁。她說:“你想當我老師?”
槐音眼睛烏溜溜的,她反問道:“不可以嗎?”
薄清嘉點頭:“可以。”她支起身體,一本正經道,“音音老師。”
槐音第一次被人喊“老師”,她面頰泛紅,尾巴鑽了出來來回打晃。
薄清嘉一把揪住槐音的尾巴,視線下意識地望向了窗戶——還好,窗簾是拉上的。“藏起來。”薄清嘉說,語調比過去的喝令溫柔了許多。
槐音搖頭:“不嘛。”她的尾巴從薄清嘉的掌中鑽出去,靈活地纏繞著她的手腕,尾巴尖端在薄清嘉的臉頰上掃動。看著薄清嘉臉上泛起紅暈,槐音越發高興。“我的尾巴是青丘最漂亮的。”
薄清嘉眼眸泛著一層水光,思緒莫名其妙地岔到了其他地方,她問:“你們青丘還有尾巴比賽嗎?”
槐音:“……”當然沒有,這個是她自封的。直勾勾地凝視著薄清嘉,“你就說是不是吧!”
薄清嘉無言,她垂眸。
經過槐音的調控,在這個季節,毛茸茸的尾巴並沒有給她帶來無法忍耐的炎熱。
但那是體感上的,心中的一簇火焰在莫名燃燒。
“你不喜歡我的尾巴嗎?”槐音繼續追問,她記得薄清嘉第一次看到她尾巴可兇了,但那時候薄清嘉心情不好,情有可原。可現在跟她的尾巴朝夕相處這麼久,還要說“不喜歡”,那她會傷心的。
“沒有不喜歡。”薄清嘉回答道,她的神色有些微妙。想到這尾巴對她做了什麼,很難保持心緒上的平靜。她的心臟跳動速度不可抑制地加快,頭暈目眩的,像是墜入一個神秘的無底深淵裡。她恍惚一會兒,視線才重新在槐音的臉上聚焦。在槐音毫不掩飾的期待裡,她倏然靈光一閃。
槐音等的不是雙重否定。
胸腔猶如擂鼓,薄清嘉揪著尾巴的手倏然縮緊,她咬了咬下唇,隱去那點難為情,直接陳述道:“我很喜歡。”
毛茸茸的尾巴像是撲來的雲,強烈地訴說著槐音此刻滿溢位來的高興情緒。一開始,槐音只是抱著薄清嘉的手臂,可慢慢地,她整個人跪坐在薄清嘉的腿上,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尾巴消失,可那塊空缺很快就被填滿。向下傾倒的槐音讓兩人之間的距離再度消失,軀體緊貼著,既然感知到那如擂鼓的心跳,也能同時感受著剋制不住的顫慄。
槐音凝著薄清嘉,忽然間忘記自己想要說什麼,她安靜了下來,澄澈的眼眸裡,只餘下薄清嘉的倒影。
第38章 你不能把自己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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