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庭院,帶著怨靈消散後殘留的陰氣和深秋山間特有的寒氣,冰涼而不溼,像一把無形的薄刃,輕輕刮過裸露的皮膚。
戰場上的骷髏戰士依然列陣在前,偶爾揮刀劈碎幾隻不長眼撞上來的怨靈。
亡歸劍懸於半空,劍身黑霧翻湧,緩緩吸收著戰場上殘留的鬼氣。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院內,眾人各自散坐著,有的在喝茶,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低聲聊天。
經過了大半宿的鏖戰,最初的緊張和興奮已經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漫長的、等待式的平靜。
王秀英坐在院角的石墩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了大半的茶,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譚梅身上。
譚梅坐在杜三玉身旁,身後三條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擺動,正低頭撥弄著衣角上的一根線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秀英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譚梅啊,我能不能問你個事?”
譚梅抬起頭,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王媽您說。”
王秀英放下茶杯,往譚梅那邊湊了湊,語氣裡帶著一種鄰里閒聊時才有的家常味兒:“你娘——王妹子,她這輩子是怎麼過來的?我聽說她沒結過婚,也沒有兒女,就一個人住在那棟老房子裡。這大半夜的,怪安靜的,你跟我們說說你孃的事吧。”
譚梅聞言,沉默了片刻。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角的線頭。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清晰:“我媽她……確實沒有結過婚,也沒有親生兒女。我是她從森林裡撿回來的。”
王秀英一愣:“撿回來的?”
譚梅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溫暖,也帶著幾分複雜:“那年冬天,我媽去山裡採藥。她說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山路都封了,她本來不該出門的,但心裡總覺得有什麼事放不下,還是揹著藥簍上了山。”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她聽到路邊有哭聲。順著聲音找過去,發現在一棵老樟樹的樹根底下,放著一個用破棉襖裹著的嬰兒。那個嬰兒就是我。”
譚梅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媽說,她當時站在那兒看了我很久。大雪天,深山老林,一個被遺棄的嬰兒——她要是轉身走了,我活不過那天晚上。但她最後還是把我抱起來了,解開自己的棉襖,把我揣在懷裡,一路走回了家。”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把我放下過。”
院內安靜了下來。
王秀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你娘……是個好人啊。”
譚梅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確實是個好人。但這輩子,好人沒好報。”
她抬起頭,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被雷光照亮的夜空,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段早已被時間磨平的歷史:“我媽的家人,死得很早。她很小的時候就沒了爹孃,是靠著村裡的接濟長大的。她住的這棟老房子,是她祖上傳下來的,到她手裡的時候,已經破得四面漏風了。”
“她十幾歲的時候,村裡人就發現她有點‘不一樣’。她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能說出別人不知道的事。有時候村裡有人丟了東西,或者家裡出了什麼怪事,就會來找她問一問。她也不收錢,就讓人家帶一升米或者幾個雞蛋來,算是謝禮。”
“但村裡人雖然來找她幫忙,心裡卻都怕她。他們說她是‘走陰婆’,命硬,克父母,克兄弟姐妹,克身邊所有的人。沒有人敢跟她走得太近,沒有人敢娶她。她就一個人住在村邊那棟老房子裡,一年又一年,活成了一座孤島。”
王秀英聽得心裡發堵,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她……不覺得苦嗎?”
譚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她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角,聲音低了幾分:“我小時候問過她一次——我說,媽,你一個人過了那麼多年,不孤單嗎?她當時正在灶臺前做飯,聽到我的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習慣了。’”
”。字個一說多再有沒。字個三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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