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世界觀崩塌”的經歷,都不算什麼了。
周峰是第一個開口的。
他捻著鬍鬚,目光在墨塵和夏小天之間轉了一圈,緩緩說出一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沉穩和見怪不怪:“……你們這個鐵三角,含金量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夏小天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周老爺子,這話您可說對了。放眼三界,能湊齊我們這個配置的,還真找不出第二桌。”
周峰嘴角抽了抽,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茶水的溫度壓下了心頭翻湧的情緒。
曹雲是第二個開口的。
他端著青花瓷茶杯,低頭啜了一口,放下,抬眼看向墨塵,語氣盡量保持平靜:“兒子,你以前可沒跟我說過,你在陰間還有個拜把子的兄弟。”
墨塵頭也不回,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撥:“老爸,您也沒問過啊。”
曹雲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只好又端起茶杯,低頭啜了一口。
李明月站在曹雲身旁,雙手抱臂,目光在墨塵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夏小天:“所以,小天你也是那個鐵三角的一員?”
夏小天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地道:“那當然。我,曹明,厲蒼——當年在酆都城外的老槐樹下,三碗血酒,一個頭磕下去,就是兄弟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沒有嬉皮笑臉,沒有插科打諢,就是很平靜地陳述一件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事。
李明月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王秀英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放下茶杯,拍了拍胸口,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好傢伙……明娃子,你這一層又一層的身份,奶奶這心臟都快受不了了。”
墨塵聞言,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奶奶,您放心,我身份再多,也還是您孫子。”
王秀英被他這句話逗得一愣,隨即笑罵了一聲:“就你會說話!”
院內響起一陣輕笑,方才那股被“鐵三角”三個字壓住的空氣,終於鬆動了幾分。
上官蓉站在墨塵身側,等眾人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才再度開口:“小夫君,那厲蒼這邊……我們需要做什麼嗎?”
墨塵指尖在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用。他放慢他的,我打我的。他等他的兔子,我撒我的鷹。”
他頓了頓,指尖在弦上輕輕一劃:“等他等到了他想等的東西,自然會來找我的。”
上官蓉抱拳:“是。”身形一閃,重新沒入陰影之中。
夜風拂過庭院,帶著草木的清氣。
琵琶聲繼續在夜空中流淌,不疾不徐。
墨塵依然坐在那把木椅上,指尖在弦上翻飛,閉著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剛才那番對話,不過是這漫長一夜中又一段尋常的插曲。
但院內的人都知道,從今往後,“鐵三角”這三個字,在他們心裡的分量,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