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頭看了看周圍的景象,確認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哎喲喂……剛才那一下子,可真是把我這把老骨頭給嚇得不輕。”
她轉頭看向曹德柱:“老頭子,你剛才看見啥了?”
曹德柱睜開眼睛,沉默了片刻,緩緩說了一句:“我看見……你年輕時候的樣子。”
王秀英一愣:“我年輕時候的樣子?那不是挺好的嗎?咋就成了心魔了?”
曹德柱又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因為你在夢裡對我說,你要走了。”
王秀英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了嗓子裡。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拍了拍曹德柱的手背,輕聲說了一句:“傻子,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曹德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但握著念珠的手指,悄悄收緊了幾分。
杜三玉第二個回過神來。
她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好傢伙,我夢見我年輕時候養的那隻大黃狗了。它蹲在門口看著我,我喊它進來,它就是不進來。我急得不行,就想衝出去抱它,結果一齣門,它就跑了,我怎麼追都追不上。”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那隻狗是我十八歲那年養的,跟了我十二年,後來老死了。我本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早就不想了。沒想到……它還在這兒等著我呢。”
王長貴蹲在地上,聽到杜三玉的話,抬起頭來,接了一句:“老姐姐,你這心魔還算溫柔的。我夢見我爹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爹走的時候,我沒趕上見他最後一面。他在夢裡問我——‘兒啊,你怎麼才回來?’”
他說完,低下頭,不再說話了。李秀蘭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沒有說什麼。
張建國也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等別人問,自己就先開了口:“我夢見我退伍那年的事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那時候部隊讓我留隊,說我有希望提幹。我自己也想留,但家裡來信說我媽身體不好,讓我回去。我猶豫了好幾天,最後還是寫了退伍申請。”
他沉默了片刻:“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當時留下來了,現在的人生會是什麼樣?”
王翠花站在他身旁,聞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幾分。
周大同坐在地上,背靠著棗樹,眼睛依然閉著。
王慧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輕聲問了一句:“你看見啥了?”
周大同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看向王慧,聲音有些沙啞:“我看見我爸了。”
周峰站在不遠處,聞言轉過頭來,看向自己的兒子。
周大同沒有看他父親,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繼續說:“他站在我面前,一句話也沒說,就那麼看著我。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沒說出口的那些話,我都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他說他不怪我。他說他知道我已經盡力了。”
院內安靜了片刻。
周峰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了一句:“兒子,你的心魔已破。”
周大同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父子倆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了片刻,誰也沒有再說話。但有些東西,已經在這一刻悄然改變了。
王慧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夢見我高考那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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