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那一聲“天荒地老……打工到天荒地老啊……”的哀嚎餘音未絕，曹雲和墨塵對視一眼，父子倆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狡黠與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廚房裡，曹德住、王秀英、李青山、周慧敏、杜三玉、段惑，還有飄在空中的段一平魂魄以及他那幫混混手下，全都瞪大了眼睛。從段一平魂魄的視角看去，這烏泱泱一群人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表情精彩紛呈。
而在廚房的角落，一個穿著素雅連衣裙、戴著細框眼鏡的年輕女子，正緊緊捂著嘴，眼睛瞪得滾圓，身體微微發抖。
這女子正是蘇婉晴，曹明——也就是墨塵在陽間的身份——的班主任。她看看哀嚎的鬼王，又看看那些氣勢洶洶、集體上來向鬼王討債的十殿閻羅們，只覺腦袋“嗡”的一下，世界觀碎了一地，又忙不迭重新拼湊起來。
這時，墨塵鑽進李明月懷中，探出頭：“蘇老師，這幾位閻羅們，和您想象中不一樣啊。”
蘇婉晴身子往墨塵這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顫抖：“曹……曹明同學，這……這情況也太詭異了，我怎麼感覺，這些閻羅，像是陽間的催債團啊，來向鬼王討債的。”
然後，她就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景象。
十位穿著古代官袍、氣勢威嚴的男子（十殿閻羅），一個被按在地上撓癢癢、哭爹喊孃的滑稽老頭（鬼王），一個飄在空中的半透明人影（段一平的魂魄），還有曹明的父母、爺爺奶奶，以及一群看起來像混混的人……最讓她震驚的是曹明——那個她印象中安靜內向的小男孩，此刻正被一個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李明月）抱在懷裡，晃著小腳丫，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狡黠笑容，嘴裡說著什麼“幽冥契約”“打工還債”之類她完全聽不懂的話。
蘇婉晴的大腦一片空白。她本能地想轉身逃跑，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她想尖叫，但喉嚨發不出聲音。她只能躲在廚房門後的陰影裡，死死捂住嘴，看著這荒誕到極點的一幕。
蘇婉晴眼睛瞪得如銅鈴，死死盯著眼前這魔幻場景，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我……我是在做夢嗎？”她心裡瘋狂地問自己，“還是產生了幻覺？閻羅討債、鬼王哀嚎，這個世界太瘋狂！”
曹德住（搓著手，小聲對王秀英）：“老婆子，雲子跟明娃子這是唱的哪出啊？我怎麼看著那老鬼哭得怪可憐的……”
王秀英（拍他胳膊）：“你懂啥！咱兒子跟孫子肯定有主意！那老鬼欠那麼多錢，可憐啥？”
李青山（摸著下巴，對周慧敏低語）：“慧敏啊，你看墨塵那小子，笑得跟個小狐狸似的，準沒憋好屁。”
周慧敏（捂嘴笑）：“老李，你這話說的……不過確實，這爺倆一唱一和的，那老鬼怕是要被玩壞了。”
杜三玉（扯著嗓子）：“哎喲喂！這可比我們村唱大戲還熱鬧！段老頭，你說是吧？”
段惑（控制著段一平的身體，聳聳肩）：“陰間的事兒，咱陽間人看個熱鬧就行。不過那老鬼……確實挺能演。”
段一平帶來的那群混混此刻大腦集體宕機，一個個表情呆滯。過了好幾秒，才有人小聲嘀咕：
“臥槽……閻王爺討債現場直播……”
“那老鬼哭得比我被我爸揍的時候還慘……”
“原來地府也有老賴啊……”
“噓！小聲點！沒看十殿閻羅都在嗎！”
蘇婉晴聽著這些對話，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閻王爺？”“地府？”“老賴？”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讓她渾身發冷。她偷偷看向被李明月抱著的曹明——那個她教了快一年的學生，此刻正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帶著威嚴和戲謔的眼神看著地上的老頭。
“曹明……到底是什麼人？”蘇婉晴的呼吸急促起來。
“咳咳，”曹雲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份泛著微光的黑帛書合同……隨手卷了卷，然後——
“兒子，接著！”
曹雲手腕一抖，那捲黑帛書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拋向墨塵。
墨塵小手一伸，穩穩接住，動作流暢得彷彿排練過無數次。他從小口袋裡跳下來，邁著小短腿走到鬼王面前，仰著小臉，臉上是天真無邪的笑容。
“鬼王兄，醒醒，別暈啦。”墨塵晃了晃手裡的黑帛書，“剛才跟你開個小玩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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