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電視的螢幕中，酆都城的畫面忽然微微晃動了一下。
視角從俯瞰的街景緩緩拉昇，像是有一隻無形的眼睛從屋簷上騰空而起，穿過暗紅色的月光，掠過鱗次櫛比的屋頂，朝著酆都城西郊的方向飛去。
畫面在空中平穩地滑行，穿過幾條煙霧繚繞的街巷，越過一座石拱橋，最終在一處宅院門前緩緩降落。
那是一座典型的陰間宅院——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一對白色的燈籠，燈籠上用墨汁寫著兩個大字：“奠堂”。
院門敞開，院內燈火通明。
王秀英端著茶杯，湊到螢幕前，眯起眼睛看了看：“咦？這是誰家在辦喪事？”
少姜站在石桌旁，微微一笑：“王奶奶，這不是喪事——這是一場‘補辦的葬禮’。”
王秀英一愣：“補辦的葬禮？葬禮還能補辦？”
少姜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螢幕：“畫面中的這戶人家，家主姓陳，生前是清末的一位秀才。他去世的時候，正值戰亂，家人倉促將他下葬，沒有來得及舉辦一場像樣的葬禮。這件事成了他死後數百年的執念——他一直覺得自己‘走得不體面’。”
她頓了頓，繼續道：“直到前幾天，他的子孫在陰間攢夠了錢，請了陰陽先生，為他補辦了這場葬禮。今天，正是正日子。”
院內眾人聞言，紛紛來了興趣，湊到螢幕前，目不轉睛地看著。
畫面中，宅院的堂屋大門敞開，可以看到屋內停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蓋半開著，裡面躺著一個穿著壽衣的老者——正是那位陳秀才。
他閉著眼，面色安詳，雙手交疊放在胸前，看起來和陽間的逝者並無二致。
但下一秒，他睜開了眼睛。
王秀英嚇得手一抖，茶杯差點沒端穩：“哎喲！他、他活了？！”
少姜連忙安撫道：“王奶奶別怕，他沒活——他本來就是鬼魂。在陰間，葬禮上的‘逝者’是醒著的，他們要親自參與自己的葬禮，親眼看著親友們為自己送行。”
王秀英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詐屍了呢。”
畫面中，陳秀才從棺材裡坐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然後扶著棺材沿，緩緩站了起來，跨出棺材，踩在地上。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壽衣，腳蹬一雙黑布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精神矍鑠。他站在棺材旁，環顧了一圈堂屋內擺放的花圈和輓聯，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時，一個看起來像是他兒子的中年鬼魂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走了過來，恭敬地遞到他面前：“爹，您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儀式還得一會兒才開始。”
陳秀才接過麵條，低頭吸溜了一口，滿意地眯起眼睛：“嗯，火候正好。你孃的手藝？”
兒子笑著點了點頭：“娘天沒亮就開始準備了。”
陳秀才又吃了幾口，然後將碗遞給兒子，抹了抹嘴，走到堂屋中央的供桌前。供桌上擺著幾碟供品——一碟紅燒肉、一碟清蒸魚、一碟豆腐、一碟水果，還有一壺魂酒。
他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端起來，對著供桌上方的牌位舉了舉杯：“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陳某人，今日總算把這場儀式補上了。雖遲了數百年，但總歸是圓滿了。”
說完，他一仰頭，將杯中魂酒一飲而盡。
院內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王秀英張著嘴，半晌才擠出一句話：“……所以，陰間辦葬禮，死者自己從棺材裡爬起來，先吃碗麵，再喝杯酒，然後再躺回去？”
少姜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大致如此。陰間的葬禮，更像是一場‘告別宴’——逝者親自出席，與親友們共飲一杯，敘敘舊，說說話，然後再躺回棺材裡，由子孫們蓋上棺蓋，完成最後的儀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