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面對面,深深鞠躬。
“送入洞房——”
院內眾人看著螢幕中那對拜堂成親的新人,各自沉默著,沒有人說話。
王秀英端著茶杯,看著螢幕中那對新人手牽手走進洞房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泛紅。她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有些哽咽:“……挺好的。活著沒能拜堂,死了總算圓滿了。”
曹德柱站在她身旁,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沒有說話。
蘇婉晴站在人群邊緣,雙手抱臂,看著螢幕中那對新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我以前在學校裡給學生上課的時候,講到中國古代的婚姻制度,總會提到‘冥婚’這個概念。那時候我覺得,這是一種封建陋習,是應該被淘汰的。”
她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但今天親眼看到這一幕,我忽然覺得——對於那些相愛卻無法相守的人來說,一場冥婚,或許並不是‘陋習’,而是一種‘成全’。”
曹雲站在人群邊緣,雙手抱臂,聞言點了點頭,接過話頭:“蘇老師說得很對。冥婚這種習俗,在陽間的歷史上,最早可以追溯到殷商時期。《周禮·地官·媒氏》中記載,‘禁遷葬者與嫁殤者’——這裡的‘嫁殤者’,就是指為夭折的子女舉辦冥婚。”
他頓了頓,繼續道:“到了宋代,冥婚的風氣更加盛行。《宋史·禮志》中記載,凡未婚而亡的男女,家人往往會為他們尋找一位同樣未婚而亡的異性,舉辦冥婚,合葬一處。當時的理學家程頤曾對此提出批評,認為這是‘亂人倫’之舉。但民間依然我行我素——因為在老百姓看來,讓孩子孤零零地一個人在地下躺著,比‘亂人倫’更讓他們難以接受。”
夏小天靠在椅背上,聽完曹雲的解釋,忍不住又豎起一根大拇指:“曹叔,您這歷史功底,真是沒話說。我當年在酆都大帝任上,也處理過不少冥婚的案子。每次看到那些家長哭著求我批准他們孩子的冥婚申請,我心裡都不是滋味。”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活著的時候沒能在一起,死了總算能在一塊兒了——也算是圓滿了。”
院內眾人聞言,皆是沉默。
周博遠趴在王慧懷裡,一直瞪大眼睛看著螢幕。他雖然看不太懂,但他能感覺到——那個穿紅衣服的姐姐,好像很開心。
他拉了拉王慧的衣角,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媽媽,那個姐姐為什麼要戴紅蓋頭呀?”
王慧愣了一下,然後柔聲解釋道:“因為……她要結婚了。新娘子都要戴紅蓋頭的。”
周博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又追問了一句:“那她結婚之後,會生小寶寶嗎?”
王慧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墨塵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不會。但她會和她的新郎一起,去奈何橋上喝一碗孟婆湯,然後手牽著手,一起去投胎。下輩子,他們會出生在同一個地方,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然後再結一次婚。”
周博遠眼睛一亮:“真的嗎?”
墨塵輕輕“嗯”了一聲:“真的。”
周博遠滿意地笑了,重新趴回王慧懷裡,閉上眼睛,嘴裡嘟囔著:“那太好了……”
院內眾人看著這一幕,各自沉默著,沒有人說話。
夜風拂過庭院,帶著草木的清氣。
螢幕中,酆都城的紅月依然靜靜地懸掛在天穹之上,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層暗紅色的薄紗之中。
那場跨越生死的婚禮,終於圓滿禮成。
而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還有無數個類似的“圓滿”,正在等待著被書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