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按著跪在地上,抬起頭,看到法慶那張陰沉的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法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壓迫感:“你是茅山弟子?”
那鬼魂連忙點頭:“是、是的……小道是茅山外門弟子,道號清遠……”
法慶繼續問道:“你們茅山,是不是有一個叫‘墨玄子’的小孩子?”
清遠聞言,臉色瞬間變了。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他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有。”
法慶眉頭微挑:“說說看,他是什麼人?”
清遠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咬了咬牙,開口道:“墨玄子師叔祖……是我們茅山祖師茅贏的親傳弟子。按輩分,整個茅山上下,從掌門到普通弟子,都要叫他一聲‘太師叔祖’。”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憤懣和苦澀:“但那個茅贏……他、他不是個東西!他趁著墨師叔祖年幼無知,用迷魂術把他拐走的!我們茅山上上下下,都覺得虧欠墨師叔祖太多……”
他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墨師叔祖雖然輩分極高,但他畢竟只是個孩子啊!他本該在父母身邊長大,卻被茅贏那個老賊拐上山,學那些亂七八糟的道術……我們這些做晚輩的,心裡頭都不是滋味……”
法慶聽完,沉默了良久。
他捻著骨珠,目光低垂,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許久,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深邃的光芒:“……茅山太師叔祖。茅贏的親傳弟子。”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有意思。一個小小的龍山縣,竟然藏著這麼一條真龍。”
他站起身來,走到大殿中央,負手而立,望著殿外那輪暗紅色的月亮,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審慎:“傳令下去——取消對龍山縣那個小孩子的所有行動。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動他。”
劉四平聞言,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連忙躬身應道:“教主英明!”
法慶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補了一句:“另外——派人密切關注那個小孩子的動向。我要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麼,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這樣一個燙手的山芋,我們不能碰。但也不能讓他壞了我們的大事。”
劉四平躬身應道:“屬下明白!”
他退出大殿,轉身走向夜色中。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是一種“任務完成”的笑意。
法慶獨自站在大殿中央,望著窗外的紅月,捻著骨珠的手指緩緩摩挲著珠面。
他喃喃自語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茅山太師叔祖……墨玄子……有意思。”
夜風拂過庭院,帶著陰間特有的陰冷氣息。
大佛門城的議事大殿內,燈火依然通明。
法慶站在窗前,望著那輪暗紅色的月亮,沉默不語。
他取消了針對墨塵的行動計劃——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忌憚。
他並不知道,那個讓他忌憚的“茅山太師叔祖”,正是此刻在陽間院子裡,一邊喝著茶,一邊透過魂鴉直播觀看他所有反應的七歲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