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胖子。”
墨塵的聲音從平板電腦的揚聲器中傳出，帶著一絲慵懶，卻讓螢幕那頭的沈萬三瞬間坐直了身子。
沈萬三那張圓潤的臉上堆起慣常的笑容，雙手在身前交握，語氣裡帶著商人特有的熱絡：“頭，您吩咐。”
墨塵的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劃過，發出一聲短促的清音：“沈胖子，我需要你在雷石裡摻一點真魂晶。這批貨，按照市場價出售。”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周巖蹲在牆邊，手裡那根已經涼透了的泡麵叉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擠出一句乾巴巴的話：“……摻真的？墨處，咱們不是要用假貨炸他們嗎？怎麼還給他們送真的了？”
林曉雨的眉頭也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目光在墨塵和平板電腦之間來回移動。
陳守正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目光閃爍不定。他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我也沒看懂”幾個大字。
螢幕那頭的沈萬三，反應卻比所有人都快。
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怎麼摻”，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只是微微眯起那雙商人特有的精明眼睛，沉默了兩三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意味：“頭，您是打算讓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墨塵沒有回答，只是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抹笑意很淺，淺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臉，根本不會注意到。但沈萬三注意到了。他在商場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從別人一個眼神、一個微表情裡讀出對方的心思。
他讀懂了墨塵那抹笑意裡的意思——猜對了。
沈萬三的呼吸急促了幾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大腦飛速運轉：“頭，我琢磨了一下。如果第二批貨全是雷石，他們吃了虧之後肯定會嚴查貨源，到時候我這個供貨商就成了眾矢之的。但如果第二批貨裡有真有假——”
“他們就會內訌。”墨塵接過話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有人拿到的是真魂晶，順利煉化了惡鬼怨靈；有人拿到的是雷石，鼎爐炸了，手下死了。你覺得，拿到真貨的人會怎麼想？”
沈萬三的眼睛亮了：“他們會覺得——是拿到雷石的人自己操作不當，或者私吞了真貨，拿假貨糊弄上面。”
“沒錯。”墨塵的指尖在琵琶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而拿到雷石的人，會覺得拿到真貨的人故意陷害他們。兩邊都會覺得自己才是受害者，都會覺得對方在搞鬼。”
陳守正端著茶杯的手終於放了下來。他緩緩撥出一口氣，目光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那是一種混合了敬佩和一絲絲恐懼的神情。
他見過很多聰明人。靈異處總部那些坐辦公室的，一個比一個精。但能在七歲的年紀，坐在輪椅上，隔著陰陽兩界，把一個盤踞多年的邪修組織玩得團團轉——這種人，他這輩子沒見過第二個。
周巖蹲在牆邊，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恍然大悟”再變成了“頭皮發麻”：“所以……墨處您這一招，不光是炸他們的老巢，還要讓他們內部互相咬起來？”
墨塵偏了偏頭，看了周巖一眼：“你覺得，是外敵容易對付，還是內亂容易對付？”
周巖幾乎沒有猶豫：“當然是內亂。外敵再強，大家齊心協力總能扛過去。但內亂——自己人咬自己人，咬到最後什麼都沒剩下。”
“那就對了。”墨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平板電腦的螢幕，“沈胖子，說說你的想法。”
沈萬三清了清嗓子，伸出三根手指：“頭，我建議分三批走。”
“第一批，七成真、三成假。這批貨的定價可以稍微低一點，讓他們覺得是‘優惠價’，降低戒心。拿到這批貨的人，大部分能用真魂晶煉出成品，少數幾個倒黴蛋會炸爐。炸爐的人會懷疑是自己操作失誤，不會第一時間想到貨有問題。”
墨塵微微頷首：“繼續。”
“第二批，五五開。這批貨恢復正常市場價。拿到真貨的人繼續出貨，拿到假貨的人開始炸爐。這時候，第一批炸爐的人和第二批炸爐的人湊到一起一合計——就會發現不對勁了。”
“但他們不會懷疑你。”墨塵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因為他們當中有人確實拿到了真貨，也確實煉出了成品。他們會覺得，是負責分貨的人從中做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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