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緩緩睜開眼,漆黑眼眸沉靜冰冷,沒有半分鬆動,語氣決絕如初:「恩情是恩情,人命是人命,二者從不能相抵。」
「你救我一命,我記在心底,來日必有重報。可阿桑無辜,她從未害過人。從未做錯事,憑什麼要被你私自囚禁。無故受罰?」
「郡主殿下,是你偏執太過。」
他字字清晰,句句鋒利,狠狠戳破她所有偽裝與私心。
菱悅被他說得心口劇痛,彷彿被利刃狠狠貫,穿,臉色瞬間慘白。
她死死攥緊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細密血珠,眼底戾氣暴漲,幾乎壓不住心底的瘋狂。
她真想狠心到底!
真想任由他絕食。任由他餓到脫力。餓到虛弱昏迷,逼他低頭服軟!
真想永遠藏起阿桑,讓他們此生不復相見!
可目光落在他單薄清冷。固執決絕的身影上,那股狠戾終究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最怕的,從來不是他的冷臉。他的怨恨。
她最怕他不愛惜自己。最怕他損傷根基。最怕他徹底寒心。再也不願多看她一眼。
他身子本就孱弱,久病體虛,禁不起這般絕食折騰。
若是真的餓出好歹。熬垮身體,她就算留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餘生只剩無盡悔恨。
僵持良久,屋內寂靜無聲,只剩彼此紊亂的呼吸聲。
菱悅心底所有的強勢。執拗。戾氣,終究在他寧死不屈的決絕面前,一寸寸崩塌瓦解。
她輸了。
從始至終,她都輸給了他,輸給了自己滿心滿眼。無可救藥的愛意。
良久,菱悅喉頭滾動,眼底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滿是不甘與屈辱:「好……好得很。」
「我妥協。」
「我讓你去見她。」
這短短一句話,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帶著極致的憋屈與痛苦。
林然緊繃的身形微微一鬆,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只剩急切的擔憂:「立刻帶我去。」
看著他迫不及待。滿心皆是桑秋唐的模樣,菱悅心底的酸澀與妒意幾乎將她吞噬。
她冷冷垂眸,壓下眼底所有晦暗戾氣,轉身邁步,語氣冰冷僵硬:「隨我來。」
她不再多言半句,步履沉重,帶著他穿過層層迴廊院落,遠離精緻華麗的主院,走向別院最偏僻。最荒蕪的西側柴房。
越往深處走,周遭越是荒涼冷清,草木蕭瑟,寒氣森森,絲毫沒有養病居所的暖意。
林然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心口悶痛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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