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零碎的記憶碎片還在腦海中不斷翻湧。拼接。拼湊。
他想起她溫柔的眉眼,想起她軟糯的聲線,想起她永遠偏向他的真心,想起她一路走來,從未有過半分辜負與背棄。
那些被他遺忘的時光,那些被塵封的溫柔,正在一點點,慢慢歸位。
桑秋唐僵在他懷中,微微抬眸,黯淡的眼底重新亮起細碎的微光,水霧氤氳,溼漉漉的眸子定定望著他,滿是期待與動容。
「然哥……」
她輕聲呢喃,淚水毫無預兆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滴在林然的衣襟上,微涼的水,漬,卻燙得林然心口發疼。
她熬了太久,等了太久,受了太多太多的苦。
被猜忌。被囚禁。被用刑。被折磨,滿身血淚,九死一生,支撐她撐過這場煉獄的,唯一執念,便是心底對他的惦念,與期盼他記起自己的微弱期許。
如今,終於等到一絲迴響。
看著她淚流滿面。虛弱無助的模樣,看著她滿身猙獰交錯的傷痕,看著她明明痛得幾乎撐不住,卻依舊滿眼都是他的模樣,林然心口疼得密密麻麻,幾乎無法呼吸。
菱悅的偏執狠毒,自己的懵懂無能,盡數造就了她此刻的滿身瘡痍。
是他沒用。
被困於此,身不由己,護不住親人,護不住真心待他之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替自己承受所有惡意與傷害。
林然低頭,目光輕柔地描摹著她蒼白憔悴的眉眼,聲音溫柔又愧疚,字字懇切:
「阿桑,對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太遲鈍,是我沒有護住你。」
「讓你受了這麼多苦,讓你受盡委屈,都是我的錯。」
隨著心緒波動,更多的記憶碎片再次復甦。
他想起昔日危難之時,是她不顧一切擋在他身前;想起他落魄無依之時,是她不離不棄陪伴左右;想起無數個寒涼深夜,是她默默守候,予他溫暖。
原來最深的羈絆,早已刻入骨血,哪怕失憶塵封,也從未消散半分。
記憶雖未完全歸攏,可心底的悸動。愧疚。珍視,無比清晰真切。
他清楚知曉,眼前這個滿身傷痕。脆弱無助的女子,是他此生最該守護。最不能辜負之人。
桑秋唐靠在他溫暖安穩的懷抱裡,聽著他溫柔真摯的道歉,感受著他眼底真切的疼惜,所有的委屈。疼痛。恐懼,盡數化作溫熱的淚水,肆意翻湧。
她不再強忍苦楚,微微埋首,輕輕依偎在他懷中,細碎的嗚咽聲壓抑溢位,微弱又可憐。
林然輕輕抬手,溫柔拭去她臉頰的淚痕,動作輕柔至極,生怕驚擾了她。
他眼底寒意沉沉,心底已然暗暗下定決心。
從今往後,無論菱悅如何偏執。如何強勢。如何不擇手段,他再也不會讓阿桑受半分委屈,再也不會讓她身陷險境。受盡折磨。
記憶會一點點全部回來,虧欠會一點點盡數補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