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我真的不走……」
「你別不要我……」
她知道屋內的人聽得見,可他不願再看她一眼,不願再理她分毫。
雨越下越急,風聲淒厲,狠狠捲動著她散亂的髮絲,絲絲縷縷黏在蒼白悽豔的臉頰上。
冰冷的雨水不停沖刷著她的身體,她從最初的瑟瑟發抖,漸漸變得四肢僵硬,渾身冰冷,連顫抖都變得無力。
手腕那片被燙傷的紅痕泡在雨水裡,又疼又麻,早已失去知覺,可她依舊死死垂著手,不肯起身,不肯退讓半分。
她守在這裡,守著一扇無情的門,守著一段徹底落幕的過往,守著一份無人憐惜。徹底落空的深情。
這一跪,便是整整一個時辰。
天色愈發昏暗,暮色沉沉壓落下來,風雨依舊未有半分停歇。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著零星的衣袂翻飛之聲。
長平公主一襲墨色錦袍,撐著一把玄色油紙傘,孤身立在巷口,靜靜望著雨地裡長跪不起的少女。
她本是放心不下菱悅,特意趕來客棧檢視,卻未曾想,會看見這樣一幕蝕骨狼狽的景象。
雨幕滂沱,少女單薄的身影跪在泥濘之中,身姿纖細得彷彿下一瞬就會被風雨折斷。滿身泥水淋漓,髮髻散亂,容顏慘白如瓷,唯有一雙眼,紅得可怖,盛滿了無盡的絕望與哀慼,空洞得讓人心驚。
長平公主立於傘下,周身風華凜冽,素來冷硬剛硬的心腸,在此刻竟狠狠一揪,湧上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心疼。
世人皆知菱悅郡主驕縱明豔。肆意張揚,生來尊貴,眾星捧月,從未受過半分委屈,何曾這般卑微狼狽。毫無尊嚴地跪在泥濘風雨之中?
何曾見過她這般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模樣?
長平公主靜靜看了許久,眼底鋒芒漸漸斂去,只剩下沉沉的無奈與疼惜。
她太清楚這孩子的執念,也太清楚這份深情從一開始便是錯付。
林然心意已決,冷心絕情,從今往後,再無半分迴轉的餘地。
菱悅這般自苦,這般折辱自己,除了熬垮自身性命,終究換不來分毫憐惜。
風雨寒涼,夜露漸重,再跪下去,她本就鬱結傷痛的身子,必定會高燒染疾,徹底垮掉。
長平公主緩緩抬步,踩著滿地積水,一步步走到菱悅身前,收了油紙傘,任由冰冷雨水打溼肩頭。
「起來。」
她的聲音褪去了往日的凌厲威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疲憊。
然而長跪在地的菱悅,像是徹底失了聽覺,眼底只有緊閉的客棧房門,依舊一動不動,執拗得近乎偏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