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祥道這一刻尷尬極了。
原本正是藉助此事揚名立萬的好時機,事先已經縝密推演、詳盡謀算,確保萬無一失,可誰料最不應該站出來反對的房俊卻站了出來?
以房俊與陛下這段時間以來所表現出來的齷蹉、分歧,君臣之間已經出現了巨大罅隙,房俊難道不懂得適可而止,不要徹底激怒陛下嗎?
然而無論事先如何謀劃,現在的局面都讓他很難掌控。
跟著房俊一起反對陛下絕對不行,因為李孝恭的出現已經穩住局勢,此事擱置便等於挽回了陛下顏面,他這個御史大夫再繼續反對,很容易導致穩住的局勢再度崩潰,將陛下陷入不得不二選一的境地:要麼罷免房俊、晉升沈婕妤,要麼當眾承諾沈婕妤止於昭儀之位。
顯然,兩個選擇都不行。
贊同陛下,亦或附和李孝恭,則予人毫無主見、隨波逐流之感,這對於一個御史大夫來說極其致命。
加上之前“叩闕”事件當中的表現,幾乎可以宣告御史大夫生涯的提前終結……
可當他對上陛下的目光,終於還是不得不妥協。
“河間郡王之建議甚好,既然晉位昭儀之事幹涉重大、影響深遠,自當謹慎為之、多方權衡之後,再做決斷。”
沒辦法,雖然他最忿恨世人稱呼他“帝王鷹犬”,但無可辯駁的事實是——他的確是“帝王鷹犬”。
不僅僅在於他是陛下一手簡拔、委以重任,更在於御史臺的權力本就來自於帝王,若無帝王之信任、倚重,單純憑藉士林清流的輿論支援,是無論如何都做不成任何事的。
*****
甘露殿內,皇后蘇氏坐立難安,時不時抬起修長白皙的粉頸看向正南方太極殿的方向,芳心憂慮。
今日朝會,據聞群臣將會就沈婕妤晉位昭儀一事展開討論,陛下自然是態度強硬,卻不知那些素來自詡公正的大臣們,會否在陛下的強硬之下低頭?
而被她寄予厚望的房俊,甚至不惜以委身相就予以暗示,又會否為了太子的地位穩固堅持立場?
她並不在意宮裡多一個昭儀亦或妃子,之所以在意皇后之位也僅只是為了匡扶太子,否則,自可遁入深宮青燈佛經清閒自在,何以與那些搔首弄姿的女子爭寵?
與陛下之間的夫妻敦倫已經許久未有,她在這方面的需求也不甚強烈,早都看淡了……
宮人不斷將訊息傳遞回來。
當聽聞陛下態度強硬、中書令鼎立支援,皇后蘇氏愈發心煩意亂。
就連身旁的太子李象也面色憂愁,擔憂道:“父皇如此堅決,此事怕是要定下了。”
一般來說,似這等朝會,陛下都會他帶在身邊上朝,坐在一旁觀摩學習為君之道,可今日卻尋了個理由將他摒除於太極殿外,這讓尚未通理朝政的李象也感到深深的危機。
同時更感到一股濃濃的挫敗感:一個尚未出生的皇子便能撼動他的地位,那他在父皇眼中又算是什麼呢?
皇后蘇氏將李象摟在懷裡,柔聲安撫道:“太子放心,大臣們一定能攔住陛下的。你是大唐太子,金典冊封、大義所在,大臣們一定會支援你。”
李象抬起頭,看著母后線條優美、尖俏膩滑的下頜:“萬一攔不住呢?是不是我就要被廢黜了?”
“不會!”
皇后蘇氏聲音堅定:“縱然旁人攔不住,還有太尉呢,他一定能!”
李象頓時精神振奮,小手握拳:“母后說得對,還有太尉在呢!他是我的師傅啊,一定會像當年力保父皇那樣,保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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