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十五章 做個實驗
李淳風的手很穩,鐵塊輕輕放入盆中迅速沉底,盆中水溢位灑入石槽,水面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然後迅速將銅盆端到一邊,雙手運勁手臂肌肉墳起,將石槽傾立,剛剛銅盆中溢位的水便傾倒入另外一個小銅盆中。
呂才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問道:“為何要用石槽這麼費勁呢?再取一個大一點的銅盆應該也可以。”
反正只是用來盛裝溢位來的水,大盆套小盆即可,何必非得用幾十斤的石槽?
一旁的傅仁均悠然道:“整個太史局,只有兩個銅盆。”
呂才瞪大眼睛:“……”
繼而環顧四周,整個皇城最為神秘的衙門、不知多少權貴勳戚趨之若鶩的太史局,居然這麼窮?
他詫異道:“且不說朝廷的撥款,無論是當年的袁天罡,亦或如今的李淳風,隨便給人家堪輿陰宅,收費都在數百上千貫……何至於連個銅盆都買不起?”
你們這些道士又不是清流,用不著勤儉節約故意裝窮來搏名聲吧?
傅仁均捋著鬍子,嘆氣道:“太史局的進項是不少,但花費也多啊!不說別的,單只是為了更新觀星裝置,從鑄造局那邊多買了望遠鏡,花費便是天價啊!更別說還要修建新的觀星臺,太史局上上下下連褲子都快當了!”
“望遠鏡我倒是聽過,據說漫天星辰有如近在咫尺,但未曾得見……可這是為朝廷辦事啊,民部難道不撥款?”
“呸!還不是唐儉那個老匹夫?”
提及此事,傅仁均滿腔火氣、吹鬍子瞪眼睛:“那老賊說什麼日月流轉、斗轉星移皆有天數,就在那裡也不會消失不見,再看也看不出什麼子醜卯酉,而國庫內藏自有用度,焉能靡費於此等虛妄之事?簡直不當人子!”
他與唐儉是同輩人,資歷較之對方毫不遜色,所以言辭之中極不客氣。
呂才點點頭。
唐儉之所以如此說話,其實根源還是出自御史臺,自從《數學》一書問世,其中諸多演算法震驚天下,使得所有與此有關的測量、計算都取得長足進步,其中自然也影響到負責觀星測繪製定曆法的太史局。
太史局使用最新演算法,準確測算出諸多天體執行之規律,對於日食、月食之預測極為精準,這也是傅仁均即便早已致仕、卻依舊居住太史局的原因,他當年造的《戊寅歷》多有演算法錯誤而引發的繆處,如今竭盡全力予以更改。
而此事之後果,便是導致儒家“天人感應”的那一套理論徹底崩塌。
天體執行自有規律,亙古而不變,所以不管君王是否失德、臣子是否奸佞,日食、月食該發生的時候是一定會發生的,甚至李淳風數十年如一日對風力之觀測,發現雨雪雷電也並非天神激怒而降,皆有其內在規律,完全可以提前預測……
由此,太史局的地位直線下降。
民部的話也有道理:既然日月星辰之運轉自有規律,那麼何時觀測不行?何必靡費錢糧、耗資巨大做那些無用功?
既然日食會在規定的時間發生,那麼你就算提前一百年測出這個時間,又有何用?
你能不讓日食發生麼?
……
另一邊,專心做實驗的李淳風心無旁騖,不理會兩個老道士的談論,將裝著溢位之水的小銅盆放在秤盤裡,認真的稱重,而後用一根炭條在白紙上做出記錄,再將水倒掉,稱了小銅盆的重量,於紙上運算片刻,用總數減去小銅盆重量,得出溢位之水的重量。
再稱出鐵塊的重量。
然後放下銅秤,擦乾手,拿起一本邊緣毛邊的《物理》書,翻到“比重”那一頁,對比一下,讚歎道:“果然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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