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錦繡》第二五零零章 身後之事(2)

作者:公子許·1個月前

前任民部尚書唐儉在太極殿內遭李敬業所殺,資歷極深的杜正倫接任民部可謂臨危受命,多年不問庶務的他整日里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錯壞了一世英名。

當下雖然帝國財富充足、府庫豐盈,但民部這樣的衙門每一年都要事先制定計劃,進入再多的錢糧也都要支付出去,畢竟民部庫房若是錢糧滿堆可不是什麼好事……

如此勉力支撐一年之計劃倒也無妨,可忽如其來的計劃外事務就意味著整個衙門都要緊衣縮食、東挪西借,稍有不慎便會出現差錯,做好了職責之內,做壞了就要遭受彈劾,誰能願意呢?

侍中裴行儉道:“越王身在泰西封親臨敵境,敵我態勢瞭如指掌,既然做出這樣的決斷必然符合帝國利益,中樞應當予以全面考量,也不是斷然駁回。”

杜正倫乃當年“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資歷深厚,當然不在意房俊之權勢,更不賣裴行儉這樣小輩的賬,斷然道:“他房俊擅自援助兩河流域之部族反攻大食也就罷了,如今更要以帝國之錢糧軍械援助拂菻國,簡直就是胡鬧!汝等身為宰相非但不予以勸誡反而為其張目,難道不覺得有悖職責嗎?”

“噹噹!”

居中而坐的馬周用指節敲了敲面前書案,淡然道:“只討論越王建議與拂菻國結盟之事即可,莫要節外生枝。”

杜正倫氣笑道:“連一句不同意見都不能說了嗎?汝等當真要結黨營私、把持朝政嗎?”

此前他只聽聞房俊與馬周、裴行儉等人同心協力、排斥異己,如今親眼所見更覺得這就是沆瀣一氣。

那大食國遠在萬里之外,縱然有兩次試圖侵犯西域卻有什麼關係呢?一則皆被擊退,再則不過是西域蠻荒之地而已,即便丟到又有什麼要緊?大食自去西方耀武揚威、攻城略地,與大唐何干?

何必為了遏制大食而對拂菻國予以援助?

說到底不過是房俊一再充實其在海外之實力,以帝國之資源成就其宏圖偉業而已。

一旁,兵部尚書劉仁軌蹙緊眉頭:“民部之職責在於度支錢糧支援中樞制定之國策,何時也有權力參與進國策制定之環節?大食雖遠,卻對大唐領土虎視眈眈,尤其對海洋之貪婪遲早為心腹大患,以拂菻國對其予以牽制有何不對?況且越王的意見之中雖然所謂‘援助’,實則開通商路、打通雷翥海、黑海北側之道路,為帝國向西進軍剪除困難,更能以水師之威勢遏控整個黑海,怎麼算這筆賬都是賺的。”

杜正倫依舊不以為然:“外化之地,盡是蠻夷,苦寒之地取之何用?”

劉仁軌懶得與此等頑固不化之輩爭論,乾脆提議道:“既然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那就直接舉手表決吧,少數服從多數。”

杜正倫吹鬍子瞪眼:“軍國之事如此草率,居然以人數之多寡而妄自定論,豈不聞‘夫隨眾者,與道不成’的道理?”

劉仁軌跟本不理他,此等飽學鴻儒滿腹經綸,與他辯論豈不是自找苦吃?

他當即舉起手:“贊同越王之建議!”

“贊同!”

“贊同!”

“越王深謀遠慮、戰略無雙,贊同!”

等到馬周、裴行儉、甚至劉祥道都紛紛舉手同意,杜正倫怒哼一聲,起身拂袖而去。

……

中書省官廨之內,劉仁軌坐在書案對面滿面擔憂:“杜正倫這老倌兒該不會陽奉陰違、從中作梗吧?”

馬周姿態嫻熟的沏茶,聽聞此言抬眼看了劉仁軌一眼,笑著道:“你呀,還是不夠了解這位先生……一把年紀了還要出仕為民部尚書,當真就只是為了國事鞠躬盡瘁卻毫無私心?”

“嗯?”

劉仁軌奇道:“難道不是?這老倌兒雖然煩人,但風評極佳,守身持正,正該是一心為公、品德高尚。”

馬周喝一口茶水,淡然道:“品德高尚自是不假,可人在仕途又有誰能當真一心為公呢?杜家子孫繁茂、家大業大,作為一族之長豈能渾不在意?不過是以此等公正之舉獨闢蹊徑,使得杜家公正廉明之名聲愈發響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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