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的朝會餘音漸散,天庭似乎重歸往日的秩序井然。
玉帝的嘉獎與“準千機君為顧問”的旨意,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天庭這潭深水中激盪起層層漣漪。
楊十三郎的名字,伴隨著“千機君”這個沉寂已久的傳奇稱謂,再次成為各路仙官私下議論的焦點。羨慕、忌憚、觀望、揣測,種種情緒在瓊樓玉宇間無聲流淌。
但身處旋渦中心的楊十三郎,卻無暇品味這地位的微妙變化。
朝會次日,他便將天樞院的日常庶務交由幾位天樞院白案子協同處理,自己則悄然將目光投向了千機君指引的第一個方向——金母園舊圃。
書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
楊十三郎以“整肅天庭內務,排查各處隱患,防微杜漸”為由,向相關部司發出了例行巡查的文書。
此舉合情合理,天樞院本就有稽查之責,巨靈山一戰,暴露的問題太多了,加強內部巡查更是題中應有之義,並未引起過多注意。
文書例行公事地發往了瑤池仙圃司、御藥監、乃至掌管部分舊宮苑修繕事務的工部小衙門。
當楊十三郎試圖調閱關於“金母園舊圃”的詳細卷宗時,第一道無形的阻礙便悄然出現。
他首先前往天庭卷宗庫,調取金母園及相關附屬藥圃的建造圖紙、歷代管理記錄與變遷志。
掌管卷宗庫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看似昏聵的老仙官,聽聞要調閱金母園舊圃的卷宗,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慢吞吞地翻找了半日,最後捧出一冊薄得可憐、僅記載了近五百年簡單修繕記錄的玉冊。
“回首座大人,”
老仙官嗓音沙啞,“王母園規制數度變更,舊圃區域早在千年前就已劃歸御藥監代管,其後又幾經易手,原始圖冊與詳細記錄……年深日久,怕是散佚了。這冊,還是老朽憑記憶勉強補錄的近況。”
楊十三郎不動聲色地接過玉冊,神識一掃,內容確實乏善可陳,皆是些“某年某月,圍牆傾頹三丈,撥銀五十兩修補”之類的流水賬,關於舊圃原本的佈局、功用、曾種植的物種,隻字未提。
散佚?如此巧合?他心中冷笑,面上卻溫和道:“有勞仙官。若日後尋得舊檔,還望及時告知天樞院。”
“一定,一定。”老仙官躬身應諾,低垂的眼瞼掩去了所有情緒。
離開卷宗庫,楊十三郎轉而前往御藥監。
接待他的是御藥監一位面色紅潤、笑容可掬的副監丞,聽聞來意,對方立刻訴苦不迭:
“哎呀,首座大人您是知道的,咱們御藥監管轄的藥圃山頭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金母園舊圃嘛……下官記得確是劃歸過御藥監名下,但那都是幾百年前的陳年舊賬了!後來據說因靈氣流轉,不再適宜培育珍稀仙草,便逐漸荒廢,具體事務,好像……好像是移交給了工部下屬的‘廢苑清管司’負責日常維護?對,應是如此!大人您要去工部問問?”
皮球被輕巧地踢了出去。
楊十三郎依言找到工部那個冷清得門可羅雀的“廢苑清管司”,只見到兩個正在對弈品茗、無所事事的老吏。
聽聞詢問金母園舊圃,其中一人撓頭想了半天,才恍然道:“哦!您說西邊那片老園子啊?荒了幾百年啦,除了偶爾有巡天力士路過看看有沒有牆體坍塌,怕砸到人,平時鬼都不去!記錄?那有什麼記錄,沒塌沒倒,便是無事發生嘛!”
幾處問下來,結果如出一轍:卷宗“散佚”,管理權屬“幾經變更”,具體負責衙門“模糊不清”。
所有線索似乎都指向一個結論:金母園舊圃,是一片無人關心、也無人負責的廢棄之地,毫無調查價值。
然而,這種過分的“乾淨”與“推諉”,在楊十三郎看來,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尋常。他回到官邸,屏退左右,啟動了與千機君聯絡的“永珍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