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放入井裡,提上來,水花濺落。
沒有交談,連眼神都很少接觸。
可朱玉“聽”到她們心裡翻騰的念頭:“千萬別又鬧肚子……”“井水是不是不乾淨了?上次劉嬸家就是喝了這井水……”“老天爺保佑,讓我家順順當當打滿這桶,趕緊回去……”
那是一團團渾濁的、暗藍色的波紋,溼漉漉,沉甸甸,帶著井水的寒氣和對未知的恐懼,纏繞在水桶和井繩上,甚至讓井口瀰漫的溼氣都顯得格外陰冷粘膩。
戍卒的營地校場上,士兵們在沉默地操練。
佇列,揮矛,擊盾。
動作整齊劃一,卻死氣沉沉。
沒有號令,只有軍官手中單調的銅鉦聲。
可朱玉“聽”到他們心裡壓抑的不解、煩躁、對“意外”的警惕、對禁令的腹誹。
那是一種雜亂而銳利的灰白色“噪音”,像無數根細小的針,隨著每一次揮矛、每一次踏步,在空氣中攢刺,扎得朱玉魂魄一陣陣發緊、刺痛。
“元……元寶兄弟?”
一個刻意壓低、但依舊柔和的女聲在身側響起。
朱玉猛地睜開眼,像是從一場混亂的噩夢中驚醒,後背驚起一層冷汗。
戴芙蓉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手裡提著一個小巧的藥箱,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她換下了那身沾血的皮甲,穿著普通戍卒的灰布短打,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看起來像個清秀的少年兵,只是眼神里的冷靜和探究,藏不住。
“你臉色很差。”
戴芙蓉目光掃過他蒼白的臉和額角的汗,“感應到什麼了?”
朱玉張了張嘴,喉嚨乾澀。
他該怎麼描述?
描述這無處不在的、無聲的尖叫和低語?
描述這些比鬼魂的執念更混亂、更粘稠的活人心念?
“吵……”
他最終只擠出這麼一個字,聲音沙啞,“太吵了……”
戴芙蓉眉頭微蹙,正要再問,忽然,她神色一動,抬手示意朱玉噤聲,側耳傾聽。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是一條窄巷的深處,幾間低矮的土坯房。
那裡隱約傳來一點動靜,不是聲音,是某種壓抑的、肢體碰撞的悶響,還有極力壓制的、粗重的喘息。
朱玉的感知裡,卻像猛地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一股極其尖銳、濃烈、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心語”波紋,從那間土坯房裡爆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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