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被塞進了特製的鐵架車。這車子由精鋼打造,沉重無比,據說原本是用來運輸猛虎的囚籠車改裝而成。他身上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只露出一雙因極度驚恐而瞪大到極限的眼睛。
“別……別殺我……我不想死……”含糊不清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擠出,混在風聲裡,顯得格外微弱。
朱玉站在風雪中,將那面古銅鏡塞進了張三僵硬的手裡。入手冰涼刺骨,彷彿握住的不是銅,而是一塊萬年玄冰。
“記住,”朱玉湊近張三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催眠般的魔力,“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哪怕身體開始疼,也不要鬆手。只要你握緊這面鏡子,熬到天亮,你就自由了。一百兩白銀,遠走他鄉,榮華富貴……都是你的。”
張三拼命點頭,淚水混著鼻涕流了下來,凍成了冰碴。
“撤!”
楊十三郎一聲令下,幾道黑影迅速沒入四周的雪堆與亂石之後。
朱玉並沒有走遠,他潛伏在一塊巨巖的背風面,與種豹頭、戴芙蓉呈犄角之勢,將張三所在的鐵籠圍在中間。他懷中的養魂玉此刻正散發著溫潤的微光,驅散了些許周身的寒氣。
時間在風雪中變得粘稠而緩慢。
一刻鐘。
兩刻鐘。
張三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他的眼神開始渙散,手中的銅鏡似乎越來越沉。
突然,朱玉懷中的養魂玉猛地一顫!
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陰寒之氣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他猛地捂住胸口,看向身旁的種豹頭。這位莽夫此刻也變了臉色,他那隻受過傷的耳朵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來了。”朱玉嘴唇微動,用傳音入密的內力通知眾人。
風停了。
原本呼嘯的風雪在這一瞬間詭異地靜止了。雪花懸停在半空中,彷彿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黑暗深處,亮起了光。
那是數百點幽綠色的磷火,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通道盡頭。它們排著整齊的佇列,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這邊走來。
是“鬼行”。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龐大的隊伍。
朱玉眯起眼睛,透過風雪,他看到了那一張張模糊的人臉。有的缺了半個腦袋,有的拖著破碎的腸子,有的渾身焦黑……它們在行走,卻又像是在飄移。
最讓朱玉頭皮發麻的是,這支隊伍的目標極其明確——直指鐵籠中的張三!
張三顯然也看到了。
他瘋了似的掙扎起來,鐵鏈嘩嘩作響。他想扔掉手中的鏡子,想大喊救命,但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在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倒氣聲。
幾百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他。
那不是注視,而是一種吞噬的渴望。
朱玉握緊了手中的符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看到,走在隊伍最前方的幾個高大的鬼影,胸口的那個光斑正在瘋狂閃爍,就像飢餓的野獸看到了肥美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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