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醉仙樓,像被一口棺材扣住,靜得駭人。
胭脂虎服藥後昏睡過去,呼吸沉重卻規律,那是身體在與藥毒廝殺。
墨卿在櫃檯後整理昨夜的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這死寂裡唯一的活氣。朱玉躺在榻上,閉著眼,卻毫無睡意。
胸口那道傷疤,連同楊十三郎那句“每一口氣都是青娥姐給的”,像燒紅的烙鐵,反覆燙著他的心肺。躺不住了。
他悄悄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儘量不發出聲音。
他看了一眼窗邊——楊十三郎依舊坐在那裡,背脊挺直,像一尊入定的石像,鬢角的白髮在從窗縫漏進的光柱裡格外刺眼。
朱玉不敢打擾他,只是躡手躡腳地挪到後門,輕輕拉開一條縫,閃身鑽了出去。
後院的風比屋裡更冷,帶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腥氣。
那株埋著蘇媚的蘭花在牆角瑟縮,花瓣邊緣已經開始發黃。
朱玉走過它身邊,心裡一陣抽搐,腳步更快了幾分。
他走到院子中央,學著楊十三郎平日打坐的樣子,盤膝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感知地脈……感知山的呼吸……”
他回憶著墨卿平日教他的口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起初,四周依舊是一片死寂。但漸漸地,當他摒除雜念,將心神沉入地下時,一種奇異的感覺湧現了。
不是楊十三郎所說的那種厚重、沉穩的脈動,而是一種……粘膩的、陰冷的觸感。
像是有無數條滑膩的蛇,在地底下游走。
朱玉打了個寒戰,卻以為是自己初學乍練,沒能摸到正確的門路。他咬咬牙,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自身氣息,順著那感覺探了下去。
“嗡——”
就在他的氣息接觸到地脈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股原本只是陰冷粘膩的感覺,猛地變得狂暴起來。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極其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
緊接著,朱玉面前的土地上,原本已經枯萎的幾株雜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翠綠,緊接著,一朵妖異的紅色蓮花,頂破了泥土,緩緩綻放。
花瓣嬌豔欲滴,卻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香。
朱玉嚇得臉色慘白,想收回氣息,卻發現自己的那一絲氣機像是被什麼東西牢牢吸住了,根本拔不出來。
那紅蓮搖曳著,花瓣張開,竟隱約形成了一張嬰兒般的笑臉,對著朱玉無聲地咧嘴。
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那絲相連的氣機,瘋狂地往朱玉體內鑽。
他渾身僵硬,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紅蓮越開越大,那股寒意離自己的眉心越來越近。
“誰準你碰它的?”
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天寒冰,在朱玉耳邊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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