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樹看著那些熟悉的山民變成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猛地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把更小的機關梭,毫不猶豫地射向自己的心口。
機關梭刺破皮膚,一股淡金色的血液流入他指尖,他再將這股血液塗抹在機關鎖網上。
金血入網,火紋驟然爆亮,如烈焰般燃燒起來。
那些撞擊金屬網的山民觸碰到火紋,發出淒厲的慘叫,眼中的狂熱被灼燒殆盡,紛紛昏死過去。
黑氣也被這金血火焰逼退,但朱樹的臉色,卻已蒼白如紙,他單膝跪地,大口喘息,顯然這“金血”並非尋常之物,消耗極大。
南位。齒輪組旁。
朱臨的鐵錘已出現了裂痕。那巨大的齒輪,在承受了數十錘的重擊後,雖然扭曲變形,卻依然在黑氣的驅動下,艱難地轉動著。
每一次轉動,都有更多的黑氣順著齒輪縫隙湧出,反噬到朱臨身上。他的雙臂已徹底白骨化,皮肉盡數腐爛,甚至能看到森森指骨緊扣著錘柄。
“轉啊……怎麼不轉了?!”
朱臨雙目赤紅,如同瘋魔,他不管不顧,舉起裂開的鐵錘,對著齒輪核心連線處,再次狠狠砸下。
這一錘,他用上了僅剩的所有力氣,甚至燃燒了自己的本命精血。
“鐺——!”
這一聲巨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都要絕望。齒輪猛地一滯,核心連線處終於崩裂了一塊。
但與此同時,一股更加狂暴的黑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如毒蛇般順著鐵錘,瞬間纏上了朱臨的脖頸。朱臨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雙眼凸出,卻依然死死抓住鐵錘,不肯鬆手。
北位。谷地之中。
朱風依舊沉默。那枚黑色棋子化作的屏障,在狂風的撕扯下,已變得薄如蟬翼。谷地中央的旋渦,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那枚刻滿律文的鐵釘,已有一半釘入了大地。
朱風的嘴角,鮮血已連成了一條線,他的雙手推磨般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遲緩,彷彿每一次推動,都要耗盡他全身的力氣。
他腳下的土地,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那是腐律大陣的力量,正在試圖從最薄弱的北位,強行紮根。
山門。
楊十三郎看著四方傳來的慘狀,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監副使,一步踏出,死寂大道再次暴漲,這一次,他不再保留,直接引動了爛柯山的地脈之氣。
“監副使,你錯了。”楊十三郎的聲音響徹山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爛柯山的氣運,斷不了。因為我們的規矩,是刻在骨頭裡的。”
他猛地一拳,砸向腳下的大地。
“轟隆——!”
整個爛柯山劇烈震顫,彷彿沉睡的巨獸被驚醒。山體內,傳來一陣陣沉悶的轟鳴,那是地脈之氣被強行喚醒。而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四道蒼涼、古老、帶著爛柯山特有氣息的青色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與四兄弟的身影交相輝映。朱玉的斷碑、朱樹的金血火網、朱臨的裂錘、朱風的薄障,在這一刻,彷彿與爛柯山的地脈徹底連線在了一起。
腐律大陣的黑氣,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凝滯。
監副使看著那四道青色光柱,眼中終於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地脈……他們竟然能引動爛柯山的地脈之氣?!這怎麼可能?!這幫泥腿子……”
楊十三郎沒有回答他。他抬頭,望向天都的方向,死寂大道在頭頂凝聚成一隻巨大的、冰冷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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