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朝建立,來了個比紈絝還紈絝的混賬小子,刀鋒所向,李氏家族便無一封王,各處安插親信,對城內四大家族中的白家玉家甄家多有騷擾,特別是白家幾乎被滅門,但是對趙家秋毫無犯。
趙家勢大,但是,真正趙老爺的後人卻僅僅是一兒一女,男趙鑫女趙欣。
然後座下有四大義子,蕭貴、曹珍、陳財、姚利。更有無數賜姓趙的門下,門客多不勝數,遍佈中洲。外衛大統領兼兵部左侍郎趙駒便是趙老爺賜姓門客,對外稱自己是趙老爺賜姓義子。
趙宣壇趙老爺姓趙,河洛城小家小戶姓趙的人便與有榮焉,只是,時間一長便不敢在外人面前顯擺自己姓趙,無論是從市井人流露出的探究最終是不屑的目光,還是在趙府的一些阿貓阿狗面前,這些正牌姓趙的便不敢再說自己姓趙。
你也配姓趙?
趙老爺並不常在府中,哪怕是蕭曹陳姚,也難得見到一次,而趙鑫趙欣二人則如同尋常百姓家的兒女沒有任何區別,入學讀書,市井雜學,山野遊歷,看似獨身一人,其實不知身後跟著多少人。
趙欣美貌,深居淺出,年二十一,不愛琴棋書畫紡織刺繡,獨愛術算,經常在深閨中沉湎於天機演算之中而不能自拔。
女主齊姬,趙老爺結髮之妻,趙鑫趙欣之母,坐鎮趙府,崇為西城之母,仁厚慈愛。
趙府巨大,足不出戶的趙欣好像對自己家的府邸沒有任何概念,獨居一座“無心院”,院內假山水榭,九曲十八廊,春有桃林,夏有芍藥,秋菊錦緞,冬梅含笑,神奇在於,一年四季之景,皆在一時一院,又因主人善易數,入院易入迷,陣起,東邊日出西邊雨,北雪飄飄,南天掛彩,一座小院便如一方世界。若有未經通傳同意而入院者,不是什麼八卦九宮迷魂陣,而是突如其來的箭矢、繡花針、花瓣、甚至雷電,死入花園為花肥,靈入幽冥。
所以,趙家大小姐,很少有認識其真面目,與其兄趙鑫不同,趙鑫隨和,樂於助人,扔到紈絝堆裡,也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難以想象,這樣一個家庭,是如何成為中洲第一大家族的!
趙鑫不同,沒有自己單獨的院子,在自己的家居無定所,有時候躺在父親的屋子,即便趙老爺在,也合衣躺在父親身邊,即便已經十八九歲,有時候會將腦袋枕在父親肚子上,一睡一宿。有時候到母親的屋子裡,躺在母親身邊。姐姐那個院子卻是輕易不敢進的。
書房也不是自己的,文昌書院是自家的,收留的都是天下窮書生,藏書樓就是書房,四書五經天文地理,文史演繹,農桑稼穡,山醫命相,佛道經文,兵家武術,應有盡有,趙公子無所不讀。身邊不乏朋友,三教九流應有盡有。
趙大公子是個極為和藹可親的人,最難得的是,他幾乎對自己的家事沒有任何認知,與人相交,全心投入,只看合與不合。
趙府大而人多,算得上是一座城,趙家就是這座城,這裡的居民都是趙家人,所以,西城居民出門進入別的城區,不提西城,只提趙家。
趙鑫最近認識了一位不知道從何雲遊而來的公子,反正人家說了自己也不知道,自稱來自北山根三家村,姓周,名叫趙錢孫李周吳鄭王。
當然是玩笑話,不過這位公子頗對趙大公子的胃口,是那日出西城留戀於河洛城市井,趙公子走在大街上有點餓,便來到一個賣饅頭的攤位前,翻兜,很尷尬,眼看蒸屜中最後一個饅頭被另外一個人拿在手裡,嚥了吐沫,看了看那人。那人便掰下一半遞給趙大公子,趙大公子沒有遲疑,接過半個饅頭,二人就那樣站著,面對面,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三口兩口把饅頭吃完。然後意猶未盡,彼此對視,按理說不論從容貌還是穿著氣質,二人都不應該是落魄之人,卻偏偏顯得囊中羞澀。共享一個饅頭的兩個年輕人有點惺惺相惜,雖然還沒有說話,但是很默契的走在一起,河洛城內白龍寺,寺外一條街,真假和尚和雲遊道士都是這條街上的高人,畫符開光,占卜算命,特別是廟會時候,燈火一夜,擺個攤子,總會有幾個大姑娘小媳婦上當,下半個饅頭便有著落了。
二人就走在這條街上,在一個和尚一個道士中間擠出了一塊空地,也不管和尚道士的急頭白臉,二人並肩盤膝而坐,那年輕書生將趙大公子的長袍衣襟撕掉一大塊,鋪在地上,從自己內衫撕下一塊白布也鋪在上面,從左邊道士那裡拿來筆墨,呼呼啦啦在白布上畫了掛盤,又搶過道士手裡的一串銅錢,嘩啦一扔,銅錢落在剛剛畫好的白布盤上,然後雙手嗚嗚喳喳一頓劃拉,那些銅錢便懸浮在眾人眼前,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令人眼花亂亂。然後進入神棍狀態,口中唸唸有詞: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無不利。“啪”一拍掛盤,果然爻位銅錢金光大放,神棍搖頭晃腦,指著路上的騎馬青年,說道:“那位大哥,此卦極合你今日之所取之求,何不帶走此卦,保你良緣得成?”
那騎馬青年一愣,看向好看的青年神棍,指了指自己,滿臉疑惑,神棍使勁點頭,那青年猶豫中下馬,來到神棍面前,神棍三言兩語,青年千恩萬謝,掏出一錠銀子放在卦盤上,滿懷信心離去。
於是,神棍後邊跟著滿面崇拜的趙大公子,手中僅有的一塊銀子變成了二人的酒錢。
二人在一家小酒館喝的雲山霧罩,所謂姓周,名叫趙錢孫李周吳鄭王就是這頓飯上來的。趙大公子是個實在人,平生第一次顯擺自己的家世,西城趙家,趙老爺是我爹!
但是,也沒能留下那神棍,甚至連個真名字都沒留下,神棍瀟灑的走,趙公子緊緊的跟,終究還是被那神棍甩下,成為這些日子趙大公子心心念唸的遺憾。
趙大公子這些日子一直走街串巷,看似漫無目的,其實一直都在找那個人,所謂轉角遇見誰誰誰,緣分天註定,既然是天註定,那就再來一次唄!
一心想把自己名字改為趙文峰的王文峰被趙大公子怒斥很多次,狗皮膏藥一樣跟著自己,煩不煩?而且,說不上咋回事,趙大公子一看見這小子就煩,就這慫樣,還聲稱入墜趙家,娶自己的姐姐!
我呸,你也配給我當姐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