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頭的男子身著挺括的制服,他先是對著白浪微微頷首,那點頭的幅度拿捏得恰到好處,既維持著公職人員的體面,又帶著幾分程式化的禮貌。
隨即,他抬起右臂朝身後揮了揮,袖口的褶皺隨著動作展開又收攏。
四名穿著同樣制服的工作人員立刻呈扇形分散開來,腳步輕緩卻不失章法地踏入這間簡陋的土坯房。
或許是白浪先前那句話起了作用,他們的動作明顯收斂了許多。
拉開老舊的木衣櫃時,刻意放慢了抽拉滑軌的速度,避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翻查床頭櫃的抽屜時,會將疊放的衣物輕輕挪到一旁,待檢視完畢後又小心翼翼地按原樣歸置,連褶皺的邊角都儘量撫平。
一刻鐘後,幾人陸續回到院子裡,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茫然,顯然是一無所獲。
這趟搜查非但沒找到半點值錢物件,反倒讓他們真切見識到了什麼叫家徒四壁。
“隊長!” 一聲呼喊傳來,一名隊員快步走出來,手裡舉著個鞋盒。
帶頭男子正對著院角那棵枯樹出神,聞聲轉過身,眉頭微蹙:“有什麼發現沒有?”
話音剛落,其餘幾人也紛紛聚攏過來,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說說你們的發現。” 帶頭男子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
第一隊的隊員率先開口,將手裡的鞋盒往眾人面前一遞。
盒蓋開啟,一雙黑白配色的 AJ 運動鞋露了出來,只是鞋型早已走樣,鞋頭處的皮面起了層白霜。
“隊長,我搜到了一雙 AJ,但是假貨,你看這走線,歪歪扭扭的,還有這鞋底,都捲成波浪形了,鞋幫處還開著膠,用 502 粘過的痕跡都看得清清楚楚,絕對是地攤上十塊錢能買兩雙的次品。”
話音剛落,另一名隊員從口袋裡掏出個用塑膠袋層層包裹的小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零錢,說道:“報告隊長,我在床板夾層裡發現了他的私房錢,一分一分數過了,一共有七百七十四元零八角一分,最大的面額是五十塊。”
第三名隊員道:“報告隊長,我在衣櫃最底層發現了他的內褲…… 純棉的料子都洗得發脆了,褲腰處磨破了好幾個洞,還有膝蓋位置的補丁都疊著補丁。”
“隊長隊長!” 負責搜查院子的隊員一路小跑過來,手裡舉著一雙黃色的牛皮膠拖鞋,鞋頭處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說道:“我找到了他平時穿的拖鞋,你看這鞋頭都闖漿了,估計再穿幾天就得散架。”
帶頭男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舉報內容上明明說白浪利用村長職權貪汙受賄,私下剋扣扶貧款,家裡金銀珠寶堆積如山,怎麼眼前這景象,比村裡最窮的五保戶還要寒酸?
他甚至覺得白浪活得還不如自己家養的那條狗,至少狗窩還鋪著絨墊,頓頓有肉吃。
就在這時,最後一名負責搜查儲物間的隊員匆匆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張泛黃的紙片:“隊長,我發現了地契,但上面的名字不是白浪,是一個叫李老栓的人,也就是說他連這房子都是租來的。”
一直坐在院角板凳上的白浪終於有了動作,他慢悠悠地翹著二郎腿,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帶著幾分戲謔的語氣開口:“各位也都看到了吧?本村長向來清廉得很,可謂兩袖清風,一塵不染,不知道是誰這麼缺德,竟然誣告我貪汙,這要是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其中一人好像忘了白浪之前說的話了,臉色沉了下來,他往前跨了一步,指著白浪的鼻子呵斥道,“閉嘴,沒有搜出東西不代表你沒有貪汙,說不定早就被你轉移了!而且舉報信上面說得清清楚楚,那幾個女人都是你養的情人,這你總沒法抵賴吧?”
聽到 “情人” 兩個字,白浪臉上的戲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從板凳上彈了起來,快步朝著那男子走過去。
那突如其來的氣勢讓男人下意識地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土牆才停下腳步。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白浪一腳就踹在了他的腹部,力道之大讓他瞬間彎下腰,捂著肚子悶哼出聲。
“狗日的!”
白浪的聲音裡滿是怒火,他指著男人的鼻子怒罵,“本村長再跟你說一遍,她們都是本村長的朋友,根本不是什麼情人!你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本村長今天就弄死你!”
“你……你竟然敢打我?” 男子疼得額頭上冒出冷汗,他強撐著直起身,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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