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屋頂塌陷了大半,露出黢黑的椽子,蛛網在瓦當間結得密不透風,像誰撒了把灰黑色的棉絮。
木板牆斑駁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好些地方裂開半指寬的縫隙,風裹著雨絲往裡面灌,發出 “嗚嗚” 的聲響。
“先躲躲雨再說。” 白浪率先邁開步子,靴底踩在泥水裡,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褲腳。
苟富貴磨蹭著跟在後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間客棧,總覺得那黑洞洞的門窗像張著的嘴,要把人吞進去似的,心裡有些發慌。
可現在顧不得這些,他們幾人,就他最為狼狽,連件雨衣都沒有,此刻就跟只落湯雞似的。
現在他只希望那木屋能擋住風雨,讓他進去換身乾衣服。
可剛走到門口,一股混雜著黴味、草藥味的氣息就撲面而來,嗆得苟富貴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門口掛著兩盞白色燈籠,燈穗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垂在半空隨著狂風肆意晃著。
燈籠上的燭火昏昏欲滅,橘黃色的光透過溼透的燈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倒像是散落的紙錢。
深山老林裡,這麼一間客棧,還掛著白色燈籠,而且還有燭火,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的奇怪。
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木牌,紅漆剝落得只剩些零碎的印記,上面 “安魂客棧” 四個字歪歪扭扭,像是用鮮血寫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暗紅。
“媽的,浪哥,這…… 這什麼地方啊?” 苟富貴的聲音發顫,往後縮了縮腳。
“安魂客棧?”白浪皺著眉呢喃了一句,他也不知道這安魂客棧到底是幹什麼的。
“管他的,先進去再說。”
破舊的木門根本就沒有上鎖,只是被一根紅繩繫了起來。
雖然看上去十分的詭異,但白浪可不管這些,這些年,他什麼沒見過?
別說這破舊的屋子了,就連四十二斤的田雞和三十九米長的蛇他都見過,都長腳了。
跟這木屋相比,這點詭異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白浪一刀將紅繩斬斷,然後“咯吱”一聲推開門走了進去。
苟富貴吳相忘緊隨其後。
客棧裡沒點燈,用手電筒照進去,勉強能看清裡面的陳設。
吳相忘兩人皺緊了眉頭,哆哆嗦嗦的,目光掃過客棧內部,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客棧的角落裡堆著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有缺了口的陶罐,有纏著紅繩的木劍,還有些看不出形狀的器物,上面蒙著厚厚的灰塵,在昏暗裡像蹲伏著的影子。
正對著門的地方擺著個供桌,供桌上蒙著塊發黑的紅布,布角破爛不堪,下面露出兩隻青黑色的陶罐。
供桌中央供奉著一對神像,神像約莫半人高,用黑木雕成,臉上塗著詭異的油彩,左眼是血紅的硃砂點,右眼卻空著,黑洞洞的眼窩對著門口,像是在盯著進來的人。
神像手裡各握著根纏著麻繩的木杖,杖頭掛著幾串銅鈴,風從門縫裡鑽進來,銅鈴叮鈴作響,聲音清脆得刺耳,卻讓人心裡更慌。
牆角堆著些硃砂、雄黃和艾草,硃砂是暗紅色的粉末,裝在破舊的紙包裡,有幾包已經破了,粉末灑在地上,像攤開的血跡。
雄黃塊泛著暗黃色的光,上面爬滿了黴斑,艾草則枯黃乾燥,散發著刺鼻的氣味,和黴味、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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