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乞巧節
◎我與爾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八月二十五, 夜晚，皓月當空。
這日是農曆七月初七，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們齊齊出門聚在一起參與“鬥巧”。
街邊摩肩擦踵熱鬧非凡, 徐義邊走邊給身邊的倆少年郎介紹：“鬥巧啊，其實就是一堆姑娘聚一塊兒比賽誰穿的針眼兒多, 能一口氣穿七個就可以拔得頭籌。還有在面前擺上一堆瓜果的，誰的上面有蜘蛛結網就算是‘得巧’了。如此之類的活動還有許多，雖不解其意, 倒也有趣……”
徐義自顧自的說著, 絲毫沒注意到孫念在路過泥人攤的時候那拔不動腿的表情。
待到他反應過來身後半天沒人接話，轉身一看倆人都不見了。
“奇怪, 他們哪去了”
泥人攤前，孫念抓著一坨泥巴, 信心滿滿的對汪直說：“你瞧我捏一個你出來。”
“你行麼﹖”汪直一副質疑的語氣。
“嘖, 你可別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我小時候最愛玩泥巴了，那時候還想著長大了當個手工藝者呢。”
結果當了個人蠢錢多還好色的二傻子。
孫念捏個泥人神秘兮兮的背對著汪直, 說是被他盯著容易有心理壓力。
她今日將頭髮全束上去了, 後脖頸雪白一片的暴露在花燈下, 光潔的像是未經人碰過的瓷器。
汪直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就從她的脖頸間向上走到了她的耳垂上，看起來粉嫩圓潤，很容易讓人生出上前咬一口的衝動。
泥人攤的老闆娘是個身姿曼妙的中年女子，手裡捏著泥人，嘴裡吟唱著：“爾儂我儂，忒煞情多, 情多處, 熱似火。把一塊泥, 撚一個爾，塑一個我，將咱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再撚一個爾，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爾，爾泥中有我。我與爾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聲音沙啞乾澀，卻又有說不出的動人之處，讓人不經意就入了迷。
所以孫念突然轉過來的時候，汪直冷不丁的被她驚了一下。
他瞧了一眼她手裡奇形怪狀的成品，不忍直視道：“我就長這個樣子﹖手工藝者﹖”
孫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不時隔多年，手法略顯生疏嘛。”
“你這生疏的可真不是一點兩點。”汪直一臉嫌棄。
孫念把泥人舉起來仔細端詳，“其實仔細看看也還可以，這不有鼻子有眼的嗎，你別急，等上完色幹了之後人樣兒就出來了。”
話音剛落，耳邊就想起一道稚嫩的聲音：“兩頭鳥是兩頭鳥娘我要那個你給我買那個”
孫念順著小男孩如炬的目光停頓在自己手中的泥人身上，碎碎念道：“哪來的兩個頭﹖上面那個是帽子好不好﹖再說這明明是個人，哪裡像鳥”
小孩娘似乎很無奈，過來給孩子挑了一堆孫悟空沙和尚什麼的，結果他通通沒看上，哭著鬧著就是要別人手裡的“兩頭鳥”。
只得一臉為難的向孫念開口：“姑娘您出個價，割愛把手裡的泥人賣給我們吧，不然我家今晚都別想消停了。”
孫念稍一猶豫，伸手就把泥人遞給了婦人，“拿去吧，不要錢，反正他也不喜歡。”說完瞟了眼汪直，心想你不喜歡自有人喜歡。
可她只看到他嫌棄的樣子，卻沒看到她說“拿去吧”的時候，他的睫毛那突如其來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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