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番外 夢迴還
◎他是從汪直身上，看到了童年時那個怯懦的，每天活在恐懼之中的自己。◎
夢境裡是火, 大片大片的火。他的母親匍匐在地上，已經命不久矣。
“汪直，活下去, 活下去就有希望……”這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年幼的孩子表情茫然的看著母親的屍體，嘴唇顫動著小聲呼喚：“娘……”
還來不及哭, 他就被關進了木籠子。裡面有與他同樣大小的孩子，還有模樣出挑的少女，都是他的族人。
“紀姐姐, 我們會死嗎﹖”他問一旁抽泣的女孩。
“我不知道……”女孩哭的更厲害了。
然後他也哭了, 抽抽噎噎道：“我好想我娘啊，這些壞人為什麼要殺她。”
紀姓的少女抬起了臉, 眼睛裡閃爍著駭人的光，“汪直, 你太小了, 或許以後會忘了今天的一切。但是我不會，我永遠不會。總有一天我會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付出代價”
直到很多年以後，汪直才知道那種光芒叫做“仇恨”。
經過了很久的長途跋涉, 他們被送進了一個叫做“皇宮”的地方。那裡很大很漂亮, 也陌生的讓他害怕。於是他很期待死亡, 因為死了之後就可以和母親團聚了。
但他沒有死，或者說，生不如死。
他在安樂堂躺了整整七天七夜，高燒不退。他不知道挨那兩刀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就是覺得疼，太疼了。
到最後所有人都在等他嚥氣好騰出床位, 還是個老太監看不下去, 收他做了徒弟, 去太醫院求來草藥熬出汁子來喂他喝下去，好歹是撿回一條命來。
有一日，負責灑掃昭德宮的年輕太監想偷懶，就把掃帚扔給了身體尚未痊癒的汪直。
小小的人兒抱著比他還高半截的掃帚跌跌撞撞的就去了昭德宮，寒冬臘月的天氣，兩隻手都凍生瘡了也不敢停下。
掃著掃著，一隻通體雪白長毛拖地的小狗停在他腳邊，他摸了摸小狗的頭，“你身上好暖和啊。”
狗也不走，就由他把一雙冰涼的小手貼在自己身上取暖。
……
那一年，大明並不太平，叛亂，外敵，內憂外患。
然而最雪上加霜的，莫過於皇太子的夭折。那是萬貴妃和皇帝唯一的孩子，也是這個王朝第一個皇子。皇太子死之後萬貴妃終日精神恍惚，每天只願意跟養了多年的小狗說說話。
這天她只睡個午覺的功夫，再醒來宮女就哭哭啼啼的跑進來道：“娘娘不好了，雪球不見了。”
雪球是狗的名字。
她帶著宮人在宮裡到處找，最後在假山後面聽到了它吭吭唧唧的聲音。她以為是它受傷了，走過去一看，原來是被個睡著的小太監抱著掙脫不開急的。
她把小太監的胳膊輕輕挪開放雪球出來，才想走時地上的孩子在睡夢中含糊的喊了兩個字，在她心中驟然掀起了軒然大波。
他喊：“孃親。”
對於一個剛失去孩子的母親來說，沒有什麼是比這兩個字刺激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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