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說,我走到這一步只是順勢而為,你相信嗎?”
安妮微微搖了搖頭:“您明明有無數次可以選擇不被民眾逼到今天的機會,可您最終還是選擇了一條路走到黑。”
“確實,事到如今我也不相信我只是順勢而為了。”
說到這裡,希爾文有些艱澀地眨了眨眼睛,開始慢慢回想起往事:“安妮,你還記得從前你說不想要依附男人,想要自己闖出一片天地嗎?”
“當然記得,準確地說,我不想依附任何人生存。可您想要我依附您,做您的金絲雀,我又無法改變您的想法,便只能順著您的心意去做,並爭取最大限度的自由。”
“果然你覺得這是一種束縛,我前段時間就想到這或許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但是我又用我應該是幸運的來催眠自己……
扯遠了,說起來,其實在我承襲爵位之前,我就試著朝父親大人提出應該讓你去王城歷練一番,父親當時數次拒絕了我的提案。
然而在他病重之前,他突然同意了我的請求,不過條件是讓我嫁人生子,延續波斯提亞的血脈。”
“這些您從來沒有和我說過。”
“因為父親大人打的算盤並沒有實現,我便覺得沒必要和你說。
在他即將替代我面見那個所謂的未婚夫的前一天,我用書房裡一直掛著的那把劍刺穿了父親大人的胸膛,這一切被母親大人盡收眼底,所以我也沒有放過母親大人。”
“可是您那時候只是告訴我父母病逝了。”
“這種事情怎麼能如實和你說呢?現在想來,我當時做出這個決定,或許也是因為受到了你的影響,覺得只靠我一人也能延續波斯提亞家族的榮耀吧。
從前扎斯提亞斯的貴族圈對女性的要求苛刻到不像是對一個人應有的要求,在他們的眼裡,女性只能是他們的附屬品,她們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也不能有自己的慾望,只能順從男性。
在艾蕾亞大人就任以後,這一觀念才逐漸被沖淡。
多虧了艾蕾亞大人,我弒父弒母的罪行才能被我自己以蹩腳的理由遮掩過去,我也得以承襲波斯提亞的爵位,延續波斯提亞的榮耀。
只是這還不夠,彼時扎斯提亞斯內部販賣人口、貴族狎妓的陋習仍然未改,貴族們仍然試圖用糖衣炮彈阻止女性覺醒自己的思想,這些問題若要緩緩治去,究竟何日才能見功效?
所以我從那時就已決心,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走到這個位置,改變貴族圈的風氣。現在想來,那或許就是我的初心吧。”
“我覺得您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是您進一步消除了扎斯提亞斯的性別壓迫,只可惜,扎斯提亞斯除了性別壓迫以外還有其他的壓迫存在,比如族權的壓迫、神權的壓迫,還有階級的壓迫。”
希爾文聽著安妮的話,在心中暗笑安妮天真得無可救藥,但就是這樣的安妮才是她想要拼盡全力守護的物件之一。
她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安妮,你知道嗎?當政權的權柄對我來說唾手可得的時候,我便什麼都顧不上了。
掌握權力的確是一種無與倫比的享受,當你看著千臣萬民都匍匐於你的腳下之時,你覺得你還能冷靜下來嗎?”
“我能理解您的感受,但是越大的權力便意味著越大的責任,您接受了千臣萬民的敬仰,就得為他們負責。”
“我可做不到對每個人民負責,能做到對眾臣負責我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每個人對幸福的理解都不一樣,我怎麼可能做到讓所有人都過上幸福的生活?我走到今天,自覺問心無愧,也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我只是不想讓你看到我的末路,也不想讓你在這裡陪葬罷了,你和我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也沒做什麼有悖倫理的事情,所以快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