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只要維持現在這個狀態就足夠了,再近一步的話,這份感情只會干擾她們各自的任務與理想,執念更深重一點的話甚至可能會和自己曾經的導師一樣,一度傷害所愛之人。
若是從一開始就不抱希望的話,未來也就不會失望,所以不該奢求、也不能奢求。
“特蕾莎,時間差不多了,你是不是也該回緬諾戈爾的聯軍營地了?”
特蕾莎聞言,微微蹙眉,反倒離羅希亞近了些。
她試圖從羅希亞的眼神中讀出對方的用意,羅希亞卻偷偷向後挪了幾釐米,試圖躲閃特蕾莎那彷彿要把她射穿的灼灼目光。
“你是在趕我走?”
“我沒有……”
特蕾莎說這話時一臉玩味,毫無因羅希亞的話語而受傷的情緒,羅希亞也因此正色起來,語氣硬了幾分。
“我只是覺得,你不該在反抗軍的營地逗留太久——或者說,你不該現在就來這裡和珀蘭娜女士洽談。”
“我知道,你是覺得我最起碼也要等帝國軍全部撤離以後才能來到這裡,對嗎?”
“正是如此,否則之前你在迪西諾斯秘境向我們託付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你貿然出現在反抗軍的營地,還光明正大地和珀蘭娜女士見面。若是被敵軍的偵察兵看到了,整個東凰的外交立場都會遭受帝國的懷疑,為什麼你明知此行有這等風險還要過來?”
特蕾莎起先聽到羅希亞提及迪西諾斯秘境剛破除時的那些談話時,還有些想笑,可羅希亞越往後質問她,她臉上的笑意便越發減少,直至消失,被層層疑惑所覆蓋。
她細細回想起來,發覺自己的確是沒什麼必要特地來此一趟,但眼前人驟變的態度、微妙的評價以及她在沙堆上許下的一系列承諾都讓特蕾莎十分在意。
除此之外,羅希亞那老生常談的身體情況也讓特蕾莎感到十分擔憂。
特蕾莎憶起,在收到安達的信件時,她一看到羅希亞昏迷的訊息便有些慌了神——一直到莉切絲提出可以幫她掩護,讓特蕾莎去一趟反抗軍營地時,特蕾莎才稍微安下了心。
這恐怕就是關心則亂吧,沒想到即使過了六年,她也還是沒能克服這個毛病。
特蕾莎思來想去,覺得只有一個答案可以解釋,便坦然答道:“因為我擔心你,我聽說你又一次昏迷了,所以才忍不住過來看一看——這個理由足夠合理嗎?”
這個回答著實把羅希亞嚇了一大跳,她“啊?”了一聲,隨後瘋狂在心中勸誡自己不應生出多餘的念頭。
她輕笑一聲,為特蕾莎找補道:“……啊,是出於對‘唯一摯友’的關心,對吧?”
雖然羅希亞陳述的內容的確屬實,畢竟對特蕾莎來說,羅希亞的地位就是唯一的——她是特蕾莎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也是特蕾莎除了自己的母親以外最看重的存在,既如此,用“摯友”來形容她們的關係自然是再確切不過的。
但不知為何,特蕾莎從對方的態度中嗅出一絲不甘。
這份不甘加深了特蕾莎意圖探索羅希亞複雜情緒的興致,也驅使她丟擲了其中一個疑惑:“當然。不過,我反倒有幾個問題想問你:首先,就算我的所作所為真的有被帝國偵察兵發現的風險,為什麼你不在我一個月前出現在東面部隊的時候就提出來,反而直到現在才說?”
這個問題把羅希亞問倒了——說到底,這也不過是她頭腦一熱,因為對自己的身體情況有所焦慮,又兀自想要拒絕特蕾莎的好意而說出的託詞罷了。
至於為什麼當時她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也只怕是因為她被特蕾莎的突然亮相迷亂了眼,突如其來的喜悅及想要和特蕾莎傾訴的感性思維佔了上風,所以才貪戀於二人獨處的時光,全然忘記了特蕾莎這一系列行徑可能引發的風險。
羅希亞在腦內覆盤到這裡,開始心虛起來,她的口氣也因此緩和幾分。
“那時候是晚上,不管再怎麼樣也有夜色掩護,而且你彼時還沒有前往新阿貝德城報道,敵軍也不會特意關注你的行蹤。但現在不一樣,已在新阿貝德城現身過的你大白天就出現在反抗軍營地,反倒很惹眼。”
特蕾莎聽著,那抹慣常表露出來的神秘笑意又重新回到了臉上,因為她已多少窺得了羅希亞態度變化的原因——正如特蕾莎擔心羅希亞的身體狀態一般,羅希亞也在擔心她的立場與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