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有什麼錯?自上任以來,她一直按照父王從前教的那樣,任用忠心於自己的屬下,把一切事物交給自己眼中的“忠臣”,力求做到無為而治,對一切瞭然於胸,甚至還做到了和庫爾曼汗達成前所未有的信賴關係。
對於君王來說,臣下的能力並不是最重要的考核目標,最重要的理應是純淨的血脈與赤誠的忠心——明明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這樣?為什麼就連新阿貝德城的奴隸兵們都不聽指令了?
她穿著不便行動的華麗服飾奔向王宮寺廟,沉重的鑲金線馬面裙拖在地面上,原本整齊的髮髻因奔波而略顯散亂,原本的希望之路此刻在她眼裡卻無比漫長。
待她終於氣喘吁吁地抵達寺廟,額間的髮絲已被汗水濡溼。
她不顧自身狼狽,虔誠地敲響只屬於她與庫爾曼汗二人的窄門,向她唯一的神明尋求最後的救贖。
昏暗的房間內,庫爾曼汗剛得出最後一輪星盤占卜的結論——白虎星象的部分星宿離太微垣越來越近,這意味著北垣命數將近。
“庫爾曼汗大人——”
在達爾的呼救聲中,庫爾曼汗艱澀地抬起頭,此時她已再難平復呼吸,只得喃喃道:“已經結束了,結束了……”
“您在說什麼呢?您之前不是說,引進薩沙的先進魔偶是阿拉木傳達的神諭嗎?為什麼魔偶最終還是被擊破了?為什麼那些卑賤的下等奴隸現在還是踏進了新阿貝德城?”
庫爾曼汗尚未開口辯解,便被達爾強行揪著衣領拉起,她直視達爾的雙眸,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冷冷甩掉達爾的手。
“您……”
“達爾,如果我說,我從一開始就沒有神力,我並不是被阿拉木眷顧的存在,你還會依賴我嗎?”
“您在說什麼?您到底在說什麼瘋言瘋語?”
七年了,已經整整七年了,她忍到現在,終於忍不住在一切都崩壞之時,向珍視之人問出這個問題。
與達爾對庫爾曼汗的一言一行了如指掌一樣,如今達爾失神憤怒的反應也在庫爾曼汗的意料之中。
“說起來你可能不大相信,每年在祭祀上奉上聖子聖女的皮作為祭品時,我只是象徵性地在祭祀儀式上起舞罷了。”
只要將她卑劣的欺瞞行徑如數說出,達爾便不會再追隨她、祈求她的救贖——庫爾曼汗如此想著,感覺如釋重負。
“解讀星盤、預示國運的能力並非我獨有,宮裡有一部分巫師也能做到,甚至還有人做得比我還好。”
達爾的目光雖仍是如此溫柔,但她眼中浮現的更多還是震驚、恐懼與陰影。
但是,既然打開了名為“真相”的魔盒,那麼便毫無再合上的道理。
“引入魔偶也並非是我真的聽到阿拉木的神諭,而是我選擇相信源自薩沙聯合王國的巫師才決定引入的——事實上,如果沒有那臺魔偶,反抗軍現在怕是早就已經攻進王宮了吧?”
說到這裡,庫爾曼汗發出幾聲瘮人的笑,用盡全力推開達爾,晃晃悠悠地朝小房間的門口走了幾步,不敢再多看達爾哪怕一眼。
“……您在騙人,您明明一直像月光一樣溫柔地指引著北垣與我……為什麼要說這麼殘酷的話?”
“我說的全都是事實哦,月亮散發出的光輝也是從別的地方偷來的啊,達爾。如果我沒有意外被前代庫爾曼汗選中,我現在也不過是你最看不起的奴隸之一——這才是真實的我、無比醜陋而又卑鄙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