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不懼怕我的容顏?也不會稱我為‘災厄之子’?她是個好人,我不希望她沒有好報。”
“可你救不了她。”
羅希亞本想反駁她,可一張嘴,卻無從說起——事實上,她的確什麼都沒做到。
那本她奉為人生教典的書中的話語太過空泛,她雖然一直在暢想完全平等的世界,但卻從未為此做些什麼。
“……是的,我救不了。”
半晌,她才肯定了對方的責備。
“你為什麼如此堅信,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因為那本書……”
“你就從未質疑過,那本寫滿對自由平等美好向往的書中寫的只能是空想嗎?你就從未懷疑過,你一直想要前往的理想國是不可能存在的嗎?”
此話一齣,羅希亞投向廣闊無垠麥田的目光中被茫然填滿。
那確實是天方夜譚,所以就連一向與她最親近的特蕾莎都不曾相信。
“這太理想了,就連母親大人都做不到完全平衡平民與貴族之間的待遇。”
彼時,特蕾莎笑吟吟地說到一半,意識到羅希亞表情不對,便立馬收起笑意。
“……但我相信,未來我們說不定能實現——如果我以後和母親大人一樣,當上扎斯提亞斯的首相,我會把你的理想也納入我的規劃裡。”
可羅希亞一直都知道,特蕾莎最後的補充不過是安慰她的託辭罷了。
“我……懷疑過的。”
可是,如果理想國真的存在,那麼不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能分到等量的資源,也就不會再因為階級、種族等差距而無法互相理解。
這樣一來,她就不會再因為自己的容貌飽受貴族們的歧視了。
彷彿能感應到羅希亞內心所想,那道聲音頓時充滿嘲諷。
“所以,你拼盡全力也想要實現那個虛無縹緲的理想,果然還是為了你自己。”
“……是的。”縱使有多不願意承認,羅希亞也還是猶豫著肯定了那道聲音,“我的初心非常自私,我是一個偽善的人。”
“這樣啊。”大抵是因為自覺沒趣,那道嘲諷她的聲音變得溫和了一點,“可你並沒有在那女人面前告訴她,她的痛苦將由你親自終結。”
“因為那種事情只有特蕾莎才能做到,我這種被排斥在邊緣的人物是沒有話語權的,我存在的意義不過是輔佐特蕾莎實現她的願望。”
“真的是這樣嗎?”
羅希亞沉默了,按照過往的常識來說,她理當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但此刻,她的嘴唇、她的喉嚨、她的聲道都拒絕讓她肯定這“不爭的事實”。
——不應該是這樣的,早在一年前你就已經進步了。你的理想不是從特蕾莎那裡借來的,你也可以用手中的力量影響別人,幫助別人掙脫泥淖。
——特蕾莎也在迷茫著,你不應該總是依賴她,現在換成你去幫助她了。
明明沒有類似的記憶,可羅希亞的大腦、神經乃至全身的細胞都在如此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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