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或者應該說是‘你們’,想在朔嵐做什麼?”
羅希亞不急於一五一十地回答葛浦的問題,只仔細端詳對方微妙的表情變化,疑惑的眼神逐漸趨於瞭然平和。
“您還是有點誤解。我沒那麼神通廣大,背後也沒什麼人。”
她只吐出一句便囁嚅不發,待再度開口,已從無效的自證陷阱中掙出。
“說起來,您是否有過‘從豐城到朔嵐的路途過於艱難’這樣的想法呢?”
這話題轉變過於唐突,以至於葛浦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咬著唇,打量羅希亞好一會兒,確認對方眼下表露出的全是善意,才耐著性子開口。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吐出一句反問,葛浦立即意識到自己的狀態還沒完全調整。
她倒吸一口冷氣,用右手揉揉睛明穴,再度壓下心中的不滿。
“如果只是行至朔嵐山腳,那倒也還好。用飛毯和常規的馬車、牛車都能到山腳的驛站,所以朔嵐山腳的旅人流量不少。”
“問題果然還是出在從朔嵐山腳到鎮區的這段路。”
葛浦點頭:“你應該也知道,如果使用飛毯爬升,耗能太高不划算,建在山間的商道又只有一條。放以前,那些運貨的馬車沒多少,一條倒也夠用,現如今運往豐城的貨一多,道上都是運貨車,那人還能走嗎?”
“您說得對,我在北垣見到過同樣的問題。”羅希亞轉著眼珠,若有所思起來,“不過今年,在帝國的強硬注資與東凰的協助下,陶樂山脈新建了一條寬二十尺的商道,這一問題也有所緩解——當然,這也只是我從書信上了解到的罷了。”
“但朔嵐和北垣的情況又完全不同,要是真有人有那閒錢和閒心新建商道,她們不早就建了?還用等到現在?”
然而,這不過是其中一條相對而言容易解決的因素。
就算真有人投資,依照東凰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個專案又該由誰來負責?
北垣商道可以由東凰外交院以“協作”為由出面投資,可朔嵐新商道的修建勢必逃不過內政院、財政院的雙重審批。
此外,專案出了什麼三長兩短,負責人還得要接受內政院、法務院的雙重拷問。
退一萬步說,就算負責人真有這個神通打好和上面各院的關係,她又該找誰來建?
朔嵐現在沒多少年輕人,地頭蛇又不是願意出苦力的型別,怎麼可能有人願意跑到這裡來,幹這吃力不討好的活計?
這些問題如同亂麻混雜在一起,羅希亞每一想到,就感覺頭疼不已。
“……所以,除了建設商道以外,或許還有一途——那就是讓朔嵐現居的人們從這裡集體遷居至山腳下。”
“你在說什麼?”
葛浦沒能跟上羅希亞的思維跳躍,只顧本能地壓著聲音反駁。
“你以為這比修路更簡單嗎?從前朔嵐人就是為了躲避主流部落的追擊才逃到山裡。她們在這裡住了好幾代,你突然讓她們搬家,那她們留在這裡的土地資產、房子、生計又該怎麼辦?”
她越想越生氣,聲音也隨之越來越大。
這裡的人和事理應和她沒關係的,但地頭蛇強硬的姿態、商販那比翻書還快的臉以及居民們死氣沉沉的臉紛紛躍上腦海,就和朔嵐的霧氣一樣,想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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