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希亞單手扶額:“我差點就這麼幹了。”
“哇。”安達面無表情地感嘆,繼續推動輪椅,“明明你還沒和阿瑪拉大人談過,居然敢在別人面前用她的權力擔保嗎?”
“所以被對方拒絕了。”
“據我所知,阿瑪拉大人現在基本不摻和香霓山靈行道場的人事調動,我想,就算你真去和阿瑪拉大人談這個,她估計也不會同意的。”
“……我想也是。說到底,就連我自己都不理解,為何我會在轉瞬間產生這種想法。”
煙雨朦朧之中,輪椅拖行的方向與朔嵐行人的方向完全相反。
人們步履緩慢、形單影隻,口中唸叨的不再是高層的八卦,而是對冥神護佑的祈願,祈願的內容無非是風調雨順、萬事順意、年年豐登,以及保佑剛死去的人能成為神仙。
這些人的願望和祈求是她能實現的嗎?若無人能拯救,那她們會化作死靈進入她的夢嗎?假使亡靈真的找上她,她又能做什麼?不論是引渡還是開解,對已經死亡的她們,不都於事無補嗎?
她大約是還惦記著火之魔劍的力量吧——沒有比無力者的勇氣更虛無的東西。
正因已經失去,她再沒有別的籌碼,才會想著藉助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以期達成自己的目的。
羅希亞頓覺茅塞頓開,一陣反胃感自喉嚨深處湧出。
“羅希亞,你打算揹負佩奧利希塔的名聲活下去嗎?”
片刻,安達的低聲問話打斷了羅希亞對行人的觀察。
她偏過頭,安達的面色不知何時已變得凝重。
“你以前不是還問過我‘有沒有考慮過轉行修習御靈術’嗎?我還以為你是期待我走向這條路的。”
“不,我覺得‘修習御靈術’和‘承襲佩奧利希塔’是兩回事。”
安達擺擺手,想以輕鬆的語氣和羅希亞說明,卻沒能做到。
“你可以以個人名義修習靈系術式,可一旦決定揹負佩奧利希塔的姓氏,你便要承擔相應的職責,費盡心機守護王族的靈體、純正的靈媒術與你想堅持的初心。
“這大約是一條與扎斯提亞斯的王同樣艱辛的道路,畢竟你也不希望完全繼承阿瑪拉大人的關係吧?要在那個漩渦重新搭建屬於自己的人脈,我覺得很難。”
羅希亞的笑容因此凝固——她並非全然不知,甚至曾生出另一種極端的想法:“只要能運用她的天賦,幫助特蕾莎和眼前人,她大可以對此甘之如飴。”
如果僅憑藉自己前期儲備的知識,精進學習魔動裝置設計原理,那恐怕無法達成上述目的。
為什麼之前她試圖寬慰特蕾莎時,特蕾莎的臉上沒能露出輕鬆半分的表情呢?
現在羅希亞理解了:如果只是反思卻不做出任何行動上的改變,走到最後只會清醒地墜入那個圈子。
從前在弗洛森拒絕扎拉斯莉、絲拉比的邀請,是因為在王還主宰一切的舊體系之下,掌握依附於其他王的權力根本於事無補。
可如果現在,唯有踏進那個圈子,才能推動現狀改變一二呢?羅希亞不敢回答。
不知何時,賽莉爾、奈特與莉莎的笑靨又一次浮現於她的眼前。
扎斯提亞斯的王消失,屬於人民的權利卻又被商人竊取,她們是否還能獲得自主選擇人生的權利呢?她們是否能做到在太陽下自由微笑呢?
如果她們沒能做到,那麼,她在東凰獲取並非源自於王的權力,是否同樣會奪去別人的自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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