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記，於很多人而言如同新生，唯獨於我們是痛苦。可是再如何痛苦，這件遺憾的事情依然覆水難收。
我和他只能向前走。
我重複地告訴他我和他的曾經，他一遍一遍聽聽，我一遍一遍講，或許以後他的記憶也會重新縫合起拼湊的過往。
人生遺憾種種，除了生死，其他都不得不看淡。
“你會彈鋼琴嗎？”應南至站在我身邊，他的視線偏向透明的玻璃窗，裡邊的老師和同學隔著一層玻璃半清不楚，依稀能看到放在琴上的琴譜，也能聽到模稜的琴音。
他忘記了我曾經的回答。
玻璃窗反光，路邊高高的懸鈴木樹葉寬大，漏了絲絲縷縷的風，被推著搖晃，灑一路的光，樹影倒映在玻璃窗上，把裡邊的人染出樹葉的紋路，又染成深綠的顏色。
夏天永遠是不變的夏天，十年以後和十年以前沒有不同。
我慶幸他忘記了我的回答，因為他這一次隔了五年再問我，我的回答會不一樣：“我會一首。”
在他望過來的時候，我勾住他小指的那根手指動了動，他沒有往自己手指看，只是任我輕輕一拽，看向我的目光安靜，沒有偏移。
“我給你彈一彈？”
我對站在原地微微一怔的他彎彎眼睛。
“這首歌是入門曲。”我的手指落在琴鍵上，白皙的琴鍵因為使用時間太久隱隱有了一絲裂紋，不深，也不會影響到音質，看著像一根掉落的髮絲，“可能入門曲都算不上，畢竟我看很多學生都彈的車爾尼巴赫。”
我自顧自說著，轉了話頭：“六七歲那兩年路過這裡，我總被琴聲吸引。”
“為什麼沒學？”應南至問。
白鍵生澀按下，我壓下手腕，動作依然不太標準。但此時此刻只有我和他呆在這一個小小的屋子裡，沒有老師會像教導學生那樣用木棍敲我的手，我隨心地按下按鍵：“梁榆說專心學習比較好。”
我手指翻動，想了想，又接了一句：“我也怕她想起我爸難過。”
“現在還想學嗎？”
我目光專注地停在我的手指上，這個問題在我耳邊盤旋，最終我搖搖頭：“現在沒那麼感興趣了。如果你想聽我彈不入流的曲子，我能勉強學一學。”
“小時候耽擱了沒學，後來長大了自學過一陣子，找不到竅門，又臉皮薄不好意思常常賴老闆這裡佔個空房間。”
我感覺到他的目光長久駐留我的臉頰。
琴聲不流暢地從我僵硬的指尖流淌而出，像是山泉從磕絆的石塊中溢位，淅淅瀝瀝的水一階一階順著滾下來，蓋不住石頭，露出石頭溼漉的、染著青苔的稜角。
曲子歪扭，我心意誠。
“這首曲子叫什麼？”
“夢中的婚禮。”我不小心摁錯了一個音，抬了抬指尖，嗓音沒來由的乾澀，“這首曲子太經典了，嗯……那個詞叫什麼？爛大街？現在很多孩子都不彈了。”
應南至嗓音平靜，戳破我偽裝的從容：“你喜歡。”
甚至沒有用詢問的句勢。他一連問了我三個問題，每個問題都有關於我以往真真切切經歷，那些無可改變，所以他用了問句。
只有最後一個有關於我內心的問題，他用了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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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來的哥哥[種田]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r4/BLTD4/BLTD4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