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鬼啼(18)
直到鍾懷林摁到一處,牆壁凹下去一個小口,隨即整個牆板明顯鬆動,他藉著凹陷向後拉,原本深度嵌合的牆面突然化作一扇門,被徹底拉開。
婦人下意識想要衝上去,卻被身旁的警員一把攔住,眼睜睜看著人進去,雙腿發軟直接跪倒在地。
撲面而來的一股尿騷味混雜著腐爛臭味令餘寂時屏住呼吸,因為沒有窗,室內昏暗無比,門外照進來的自然光並無法照亮整間暗室,卻依稀能聽聞鐵木碰撞的聲響,顯然是有人。
身側的鐘懷林連忙開啟探照燈,燈光刺激了木床上的人,腐朽木床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緊接喉嚨發出了尖銳聲音,一個頭發矇面、衣不蔽體的婦人緊緊抱著什麼東西,跌下矮床,瘋癲似地搖著頭,沙啞嗓子裡發出的碎音完全組不成話。
幾人震驚之餘,心裡各種猜測令大腦宕機了幾秒,直到程邇蹙著眉頭走進,地上跌坐的女人又髒又皺一雙手就緊緊抓住他的褲腿,牽動得她雙腕上的鐵鏈都錚錚響。
程邇微微俯身,看清楚她懷裡抱著的是襁褓,她即使瘋癲至此都要緊緊護著。見他伸手過去要觸碰襁褓裡的孩子,她頭髮遮面不見表情,卻撐著身子要去咬他的手。
空是一聲牙齒閉合的聲音,程邇及時抽手,而兩側的許琅和餘寂時已經對視一眼要控制住這個女人。
餘寂時面露溫柔神色,聲音略帶些安撫的意味:“請不要怕,我們是警察,不會傷害你的。”
女人卻已經辨別不出來兩人話的意思了,嘴裡嗚嗚哭著,不斷蹬著腿向後撤,頭部就要磕到後床時,被餘寂時輕輕伸手擋住。
程邇這時看清她懷裡的“孩子”,呼吸一窒。
她死命護著的嬰兒已是死嬰,僅露出一顆頭骨,殘留的腐肉幾乎已經被自然分解,尿騷味之餘的腐臭便是由之散發,只看一眼,便覺得心驚膽戰。
他臉色黑沉地又掃視了一眼這間昏暗的暗室,有跳蚤在地上爬,餘寂時很耐心試圖和女人溝通,可對方明顯已經處於神志不清的瘋癲狀態。
程邇直接轉身走出門,看著被兩名警員控制住的婦人,語氣冷淡:“這位劉琴君女士,你不該跟我們解釋解釋嗎?別告訴我,你對著毫不知情?”
邵文峰的妻子劉琴君此時已經徹底絕望了,渾身顫抖,邊哭便搖手晃頭,半天嘴裡都只能吐出“不是”“不知道”的話來。
程邇就抱臂站在她面前,垂眸瞧著她語無倫次的模樣,約莫又過五分鐘,鍾懷林走出來,面色很差:“裡面的人精神狀態特別差,完全無法交流。還有那具死嬰,她完全不許我們觸碰。先一併帶回去給溫老看看吧?”
程邇點頭。
被囚禁在暗室中許久不見天日,見到如此強烈的光,女人已經睜不開眼,又因為許久不得舒展雙腿肌肉退化,已經站不直走不起路,餘寂時和許琅幾乎是半架著人出來的。
自然光下,女人身上蓋著一個毛毯,依舊能看出身形很瘦弱,頭髮被撩上去,露出一張臉慘白又呆滯,兩頰內凹,顯然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程邇和市局的同事簡單溝通了一下,留技術科幾名警員繼續取證,特案組和刑偵支隊幾人先把劉琴君和女人帶回市局。
四座車難以再擠一個人,許琅便上了刑偵支隊的車。
鍾懷林和程邇依舊坐在駕駛位和副駕駛,餘寂時坐在後座,負責看著身旁哭得一抽一抽的劉琴君。
被囚禁的瘋女人,懷裡已經露出白骨的死嬰,滿地的跳蚤……一幕一幕讓餘寂時心情沉重。
他腦海中又浮現廚房洗手池裡那浮滿油漬剩菜的瓷碗,和平白多出一雙的筷子,忽然明白最初的詭異從何而來。這多出的一副明顯粗糙的餐具,大抵是他們盛剩菜剩飯給暗室中的女人吃的嗎?
心尖微微有些發顫,他放在身側的雙手攥緊了幾分,轉頭看著身旁的人。她是在為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女人感到愧疚嗎?還是因為自己助紂為虐的惡行暴露在陽光下,即將接受法律的制裁,感到了恐懼?
他此時此刻特別想質問她,可始終沒有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