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孤城山附近,兩隊人穿上鞋套,踏過泥濘的山路,一路往山腳下走。
山間河流因暴雨而漲勢洶湧,水流愈發湍急,餘寂時跟在隊伍裡,順地勢向下,遠遠就瞧見一處石堆邊圍著警戒線,一輛歪歪斜斜警車停在旁邊,民警正在和護林員交談。
“程隊?”民警看著走近的兩隊人,看著領頭的程邇,略帶幾分疑問,顯然是沒料到特案組的隊長是這樣一個年輕人。
“是。”程邇嗓音慵懶,一隻手插在兜,看上去鬆弛又散漫。
溫箴言帶著伏葭向前走兩步,看到了躺在林間坑窪處的一具無頭屍體。
磅礴大雨落在山間,在屍坑中堆積了不淺的水窪,微微沒過屍體,那些被凍傷的痕跡在雨水的浸泡下愈發顯眼,僵綠、潰爛,與周圍的水窪融為一體,觸目驚心。
屍體瘦削而扭曲,雨水混合著泥濘,為她身體穿上一層泥衣,一陣溼潤冷風吹過,林間草木搖曳,發出細微的聲響,彷彿是哀悼的低語。
然而在這片荒涼的山林間,除了風聲,再無其他聲響,所有人或是站直,或是俯身蹲下檢視情況。
溫箴言戴著手套,摸索屍體的腿部骨骼,直到看到腿根處縫合的痕跡,眸光微動,確定道:“意料之中,這具屍體的左腿是縫合的,左腿的主人應該是……”
他話音一落,便望了望不遠處,一顆矮樹挺直矗立,樹皮呈灰褐色,大概三米來高,樹幹勁長,屍體缺失頭顱,雙臂被高抬,用麻繩栓在上面,沒有雙腿,看上去極其詭異。
屍體身上的凍傷痕跡很重,青紫的潰爛從胸口緩緩擴大,就這樣孤立在山林間,經歷了一夜的大雨清洗。
溫箴言起身輕聲道:“第三具屍體,應該就在附近。”
他話音還未落定,餘寂時就看見溪流上游的碎石間,有明顯凸起的痕跡,向前走兩步,仔細帶上手套後,彎下腰,將一塊畸形的石塊翻開,看到隱約露出的一節手指。
程邇抬眸望了溫箴言一眼,開口道:“在這兒。”
這具屍體被取了軀幹,只剩下被卸下的四肢,凌亂躺在碎石間。
如今五具顱骨的主人都已經找齊了,還剩下最後一具,大機率還在兇手手中。
溫箴言深吸一口氣,額頭碎髮被冷風吹起,浮動在空氣中,他聲音落在風中,多了幾分飄渺:“先帶回局裡吧。
烏雲漸漸聚攏,天又暗了下來,風勢漸起,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穿過林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沿途山林的枝葉在狂風中搖曳,發出陣陣嘎吱聲,彷彿隨時都有斷裂的可能,鍾懷林輕眯眼眸,開車更加專注幾分。
山區又下雨了,從稀疏變密集,從細密到大顆,雨水砸在車窗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霧氣彌散開來,視線內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混沌。
雷聲轟鳴,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山林。
路途顛簸,終於下了盤山路,鍾懷林微微鬆了口氣,攥住方向盤的手也稍稍鬆了一下,掌心都浸著薄汗,輕嗤著道:“山裡頭的天氣真是說變就變。看天氣預報也是要出這一趟外勤,你們犯罪嫌疑人有沒有事先看過天氣預報?”
溫箴言抬眸望向窗外,鏡片泛著雷電的光,眸中碎星微閃,緩緩開口道:“他應該是事先看過天氣預報的。”
鍾懷林還有些許疑惑,斜眸瞥了眼副駕駛的程邇,見他懶洋洋“嗯”了聲,便又問溫箴言:“怎麼說?”
“屍體身上有明顯的凍傷的痕跡,說明兇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將屍體儲存在低溫冷凍的環境下,方才看兩具屍體的狀態,應當是被拋擲在郊外不久的,又加上一夜低溫大雨沖刷,很難判斷死亡時間。”
頓了頓,溫箴言輕抬眼鏡,看著後視鏡中鍾懷林恍然的神色,淡淡說道,“和九年前的案件一模一樣,胡云煥便選在雨天拋屍,就是想著掩蓋屍體死亡的時間,這個兇手大概也是有一學一。”
程邇聞言輕嗤一聲,眼尾溢位一抹嘲諷,語氣散漫:“有一學一,他怕是忽略了孤城山這邊兒屬於景區,即使這些天因為大雨關閉景區入口,也有護林員巡林。兇手八成是昨晚拋屍,今天上午便被發現。”
餘寂時深深嘆了口氣。案件進行到現在,一切都已經明曉了,他們順著線索,也走過歪路,可最終發現真相竟然是這樣,一時心中只覺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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