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0章 140.骨笛(18)
彭穗豐眼眸中劃過一抹後知後覺的憤怒,轉瞬即逝,唇角抽搐兩下,嘴硬道:“我經常在西風道古玩市場出攤,他要是想找到我也不是個難事吧,他只要耐心多蹲幾天總能蹲到,你們不就這麼抓到我了?你們警察不要疑心病這麼重!”
程邇聞言表情沒什麼變化,唇角卻溢位輕飄飄的一聲笑,極其短促的一聲,卻彷彿透著漫無邊境的嘲諷。
餘寂時輕垂眼皮,纖長濃密的眼睫隨之低垂,在眼底掃開一片陰翳,遮蓋住眼底的一切情緒,對此不置一詞,但心裡也是默認了程邇的說法。
這個人既不透露自己的身份資訊,又沒有約定好取槍的時間地點,大機率很難再回來找彭穗豐,把槍支和骨笛一齊轉移到他手上,一次性付清兩千萬,這意味不言而喻。
估計是兇手金盆洗手了,就把和這兩起案件的相關物品都轉賣出去,自己就可以無事一身輕了。
至於兇手為什麼不允許彭穗豐銷燬骨笛和槍支,就有些微妙了。
想到這裡,餘寂時指尖微頓,注視著彭穗豐琢磨了片刻,依舊不能理解這個問題,但心中隱約湧出一個想法——
兇手是故意暴露,故意留下線索,就讓警方順著這兩個物件追查下去。但這樣做到底對他有什麼好處?
這物件留著,就是隱形的炸彈。
若說是兇手想將自己的罪行嫁禍給彭穗豐,屬實是有些站不住腳。彭穗豐只是拿錢辦事,就算銷燬賬戶,轉賬記錄也不會被抹去,警方不可能看不清楚彭穗豐在案件中扮演什麼角色。
而彭穗豐當時顯然也是被金錢衝昏了頭腦,才會答應對方這樣的要求,哪怕後面回味起來察覺出問題,他也會自欺欺人地一再矇蔽自己,將錯就錯。
畢竟兩千萬已經到手,他也心安理得地揮霍了,就算對方不來找他要回那把槍,只要他把物件藏好不被發現,這件事也許就會埋沒在時間的塵埃中,永遠不顯於世。
可惜他大概是逍遙自在太久了,沒想到人骨笛轉賣出去這麼久便東窗事發,警察直接找上了他,還連帶著翻出了那把槍支、查到了這筆兩千萬的交易。
不過骨笛和槍支這麼早被警方發現,大概在兇手的意料之外。彭穗豐竟然明知骨笛的材質,還敢把它當作普通商品輕易轉賣出去,恰巧買家敏銳且遵紀守法,將骨笛及時上交公安局,而他們特案組接手這起積案的第一天就在彭穗豐家中發現了被草率藏進床底的槍支。
原本幾乎沒有聯絡的案件就這樣被聯絡到了一起。
這一切都過於戲劇性,但又恰到好處。
若說全是巧合,餘寂時也是不信的。他更願意相信,兇手是故意留下這線索和證據,且有所意圖。
而他也考慮過彭穗豐早就對兇手的意圖和計劃知情,這次是故意轉賣骨笛暴露這件事,但彭穗豐的狀態給他的感覺,就是一個被牽扯進來的局外人。
只是彭穗豐過於迷信,讓事情提前走漏風聲,這點是失控的。
這時,程邇的目光也投射過來,他狹長的鳳眸虛虛眯著,神色透著些許疲憊,輕微抬了抬下顎,示意讓他繼續,顯然是對於這場訊問失去了興致。
餘寂時朝著他輕輕點了點頭,接過話頭來,又詢問了彭穗豐有關那兩千萬交易的具體地點、時間。
大抵是相隔久遠,彭穗豐眼神上瞟,冥思苦想半天都沒吐露出什麼有效資訊,面對程邇的冷眼審視更是心急如焚,竭力為自己辯解。他當時只顧著沾沾自喜、暢想自己即將成為千萬富翁的將來,哪還有什麼心思關注對方是什麼人?
從他瑣碎的、沒有營養的話語中,餘寂時提取了一些有效資訊,拼湊出了交易的原委。
當天對方找到彭穗豐,在西風道古玩市場附近的小巷裡簡單講述了來意,得到彭穗豐的同意後在附近最近的銀行直接進行了打款,在確定收到打款後,彭穗豐就將他手裡的布袋,連帶著骨笛和槍支一齊帶回了家中。
兩人從審訊室出去後,餘寂時把審訊筆錄整理出來列印,分發給了同事。
程邇叮囑小關將彭穗豐的供述筆錄遞交給章隊,這兩起積案透過彭穗豐確定有所關聯,實屬讓所有人感到意料之外,這件事被立即上報,之前上報的有關槍支走私的事也暫時還沒有結果。
日暮的橘黃色早已被漆黑的夜色吞噬,夜已經很深。玻璃窗蒙著塵,從室內朝外看,一條筆直的街道寂寥無人,隱約有汽車孤零零地駛過,昏黃的路燈將每一個角落照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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