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下盤山路,進了縣裡,落日便徹底沉入盡頭。兩側都擁擠的房屋,緊緊相擁,形成了一條條狹窄而熱鬧的小巷,小攤小鋪擺滿長街,煙火味瀰漫在街頭巷尾。
坐在這裡,餘寂時有些睏倦,卻稍微保持了冷靜,在默默理思路。
抵達市局後,從菜秧子村回來的四人回到辦公室,撲鼻而來的飯香就讓人手腳發軟。
程邇第一件事就是把土壤樣本遞給溫箴言,讓他送去技術科幫忙檢驗一下。
柏繹剛吃完飯,正捧著逐漸圓潤的肚子打起飽嗝,眼見著溫箴言起身離去,一雙清澈的圓眼裡寫滿怨言:“還有沒有什麼活呀程隊,我和鍾哥也閒半天了。”
剛準備和嚴承州借調人手,程邇才意識到柏繹和鍾懷林還空閒,便不假思索說道:“你和鍾哥去重新審下孫兆,最好弄清楚他和徐銳陽究竟是什麼關係,又是誰在背後指使他誣告孫展榮和孫莊喜。”
兩人領了活便離開了。
簡簡單單吃了兩口,程邇便站到了移動白板前,紅筆輕輕圈畫上孫兆和徐銳陽的名字,引了一個箭頭指向高迎晨。
他們三個之間,究竟是否存在聯絡?餘寂時緩慢咀嚼著米飯,目光直直望著前方,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目前能夠確定的是,孫兆和高迎晨不認識,兩人之間沒有直接聯絡,如果真的如他和程邇所猜測的,是徐銳陽和高迎晨認識呢?
腦海中湧現出一個極其可怕的想法,餘寂時呼吸凝滯。
徐銳陽當然沒有理由誣陷孫展榮和孫莊喜,更沒有理由殺害上級。
假定就是高迎晨做的呢?是他指使徐銳陽殺害孫潤南,又是他透過徐銳陽指使孫兆誣告孫展榮和孫莊喜的,是不是一切都能說得通?
對!
首先,高迎晨和孫潤南是舅舅與外甥的關係,已知孫潤南子女在外地念書,孫潤南與高迎晨關係比較親。徐銳陽是孫潤南的直接下級,孫潤南負責購入儲存毒/品,徐銳陽負責銷售毒/品並分發給下一級馬仔,高迎晨親自揭發舅舅惡行,說明兩人的交易高迎晨知曉。
高迎晨知曉這層交易,也有極大可能知曉徐銳陽的存在,兩人有一定機率是相識的。
高迎晨有心揭發孫潤南的罪行,又怎麼不能策反或是買通徐銳陽殺害孫潤南?死人不會說話,將他直接殺害,又免得孫潤南反過來攀咬他,將他也牽扯進來。
其次,高迎晨和孫潤南關係較為親密,假若高迎晨有秘密是孫潤南知曉的,需要殺人滅口呢?比如這個秘密是,殺害了三名學生,並埋屍公田?
最後,高迎晨和孫兆相互不認識,但徐銳陽和孫兆認識,他完全可以藉助徐銳陽買通孫兆誣告孫展榮和孫莊喜,這兩戶人家都比較符合殺人招魂的犯罪動機,是很有效果的煙霧彈,也可以起到拖延時間的作用。
如果這樣假定,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不過高迎晨拖延時間究竟是為了做什麼呢?這起案子已經調查多時,高迎晨在此期間完全可以離開洪波市,去到一個無人認識他的地方,甚至出國,又何必留在菜秧子村,冒著暴露的風險和警方周旋?
程邇看出餘寂時有了新想法,等他吃完飯,便走到他身後輕輕拍了拍他肩膀,詢問:“有什麼想法嗎?”
迎著程邇溫和的目光,餘寂時微微抬了抬唇角,漆黑的眼眸泛著一絲清明,語氣沉靜地開口,將自己的想法簡單重複。
一口氣說完,辦公室裡的同事們都露出贊同的表情,程邇也頻頻點頭,然而到最後餘寂時只能嘆息:“可惜無憑無據,這只是一個大膽的猜測,高迎晨在殺人埋屍後選擇留在菜秧子村也屬實奇怪。”
他話音一落,柏繹就拿著一疊審訊記錄火急火燎進屋,臉頰上還浮著汗珠,神色激動地說道:“招供了!孫兆招供了,是徐銳陽免費提供給他毒/品,又答應事成之後給他十萬塊錢還清債款,他才肯來警局鋌而走險誣告孫展榮和孫莊喜!”
餘寂時心裡咯噔一下,猛然抬頭看向程邇。正如他方才所想,徐銳陽不是殺人兇手,沒有理由誣告孫展榮和孫莊喜,而假定高迎晨是殺人兇手,假定高迎晨和徐銳陽認識,就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可惜,還差一點。
餘寂時指尖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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