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他驟然睜大眼,濃濃的後悔從心底湧出。他又不是蠢,當然明白程邇問賬本的事意味著什麼。
他要對賬,找到那筆進貨款,從賬本查到銀行賬戶。
彭穗豐一瞬間顯得有些慌亂,努力調整著呼吸,但濃重的一聲鼻息還是清晰地迴盪在寂靜封閉的審訊室裡,清晰地落入對面兩人的耳中。
他僵硬地扯了扯唇角,還懷著一絲僥倖心理,露出一個極其偽善的微笑:“您二位就查吧,放心查,我老彭的賬本肯定沒問題的……”
“查,肯定是查啊。”程邇唇角上挑,唇角勾勒出一抹極其惡劣的弧度,火上澆油地學著他重複道。
彭穗豐腮幫子緊繃,磨了磨後槽牙,險些裝不下去了。
餘寂時見程邇已經開始收拾桌面的材料,也將證物和報案人筆錄裝進檔案袋,剛站起身,就聽見程邇狀似無意地隨口一提:“彭老闆您知道嗎,這骨笛雖然沒有百年的歷史,但五年是有的。”
餘寂時動作一頓,望向審訊椅上的男人,他們有結束審訊離開的態勢,他此時已經放鬆了放鬆了警惕,被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砸得表情失了控。
彭穗豐臉上沒有意外的神色,顯然對此知情,更多的是對事件走向不可控的恐懼和驚慌。
兩人從審訊室中推門走出去,迎面便是走廊的一扇窗,午間的陽光熱烈而刺眼,透過蒙塵的玻璃灑落一滴的斑駁。
耳畔穿來一陣鬧鬨鬨的討論聲,餘寂時腳步一頓,循聲望過去,就看見同事們簇擁著一個跛著腳緩慢行走的老頭。
老頭儀容整潔,身姿挺拔,笑容十分和藹,即使已經兩鬢斑白、皺紋遍佈,但精神矍鑠、身姿挺拔,看上去身子骨相當硬朗。
一群人似乎剛從監控室走出來,正緩緩迎過來,和兩人碰上。
老頭手指扶了扶老花鏡,眯著眼和程邇對視,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顯露出一絲冷淡,臉色變了個徹底。
餘寂時有些茫然,下意識看了眼程邇,他表情未變,神態鬆弛,眉尾揚起,語氣莫名有些陰陽:“甘老您怎麼不笑了,不會是不想看見我吧?虧我還挺想您的呢。”
聽到程邇話中的稱呼,餘寂時立即反應過來,原來這就是傳聞中的甘老前輩。
餘寂時稍微有些震驚,他原以為甘正國和章隊師徒倆大機率性格相似,覺得甘正國應當是一個冷冰冰的、雷厲風行的人,卻不想是這樣一個慈祥的老頭。
甘正國眉頭微蹙,凝視程邇半晌,神色愈發複雜,似是不想和他僵持,終究還是鬆了口氣,語氣透著威嚴:“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想我怎麼不見人來?”
“我這不是不想影響您心情嗎。”程邇聳了聳肩,滿臉無辜,“您打五年前那會兒不就看我不順眼嗎?”
突如其來的火藥味令周圍人大氣都不敢喘,餘寂時屏住呼吸,默默觀察著兩人的表情。
程邇人緣好是沒話說的,能力出眾,在人情世故上也是遊刃有餘,走到哪都能憑藉人格魅力得到同齡人的尊重、前輩的喜愛。就算是有過矛盾的秦相宜,更多的也只是性格不合,對他的態度都是欣賞大於其他。
而甘正國看程邇的眼神很複雜,最明顯的就是怨恨、斥責,又有欣賞、喜愛,但摻在一起,又多了幾分釋然與無奈的意味。
甘正國幹瞪著眼,和程邇對視了將近十秒,抬起大掌朝著他肩膀用力一拍,“啪”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廊道響起,一聽就知道使了不少勁。
“對,就是不順眼,我說了見一次打你一次。”
他固執地說道,語氣卻沒有以往那麼重了。
時間確實能磨滅太多恩怨情仇,程邇承受著對方的發洩,很痛,但他明白也就是三分力道,抬起手揉著肩膀,恰到好處地服了個軟:“行,該打。”
甘正國的思維似乎也很跳脫,前一秒憤恨地報仇,下一秒就看向餘寂時,臉上堆疊起滿意的笑容,抬起手就要去拍他的肩膀:“你隊裡有新鮮血液了?很不錯的年輕人嘛。”
程邇下意識側身擋了擋下,語氣難掩緊張:“您可別恨屋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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