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任總”的男人緊蹙的眉心稍松,朝著他點頭,鋒銳的目光又掃過特案組幾人,半晌後才緩慢地開口說道:“我也剛到不久,人到齊了就開始吧。”
餘寂時餘光掃見同事們的表情,大家的狀態算不上緊繃,和這位前輩明顯是熟識,又結合穿著和程邇對他的稱呼和態度,他很快便猜到他的身份,心下有些震驚。
崇州省公安廳刑偵總隊隊長任鈞,曾經指揮破獲多起轟動全國的重大刑事案件,是公安系統內響噹噹的人物。
如今這起槍擊案積案重查,任鈞竟然會親自下場指導案件的偵查,足以說明省廳對這起案件的重視。
可是,這會不會有些小題大做了?
壓下心底的震撼,餘寂時抬眸看向正前方。巨大的投屏幕布上展示了槍擊案案發現場照片和線索圖,章隊站在一側,眉頭緊鎖,任鈞點過頭後,就開口帶著大家梳理著槍擊案的線索,包括五年前的案卷材料以及新發現。
任鈞肩膀挺闊,雙手交叉在胸前,年逾四十,目光卻十分明亮,臉上皺紋溝壑愈發清晰,下頜線緊繃,始終不發一言。
投屏上的內容又翻了一頁,坐在任鈞身邊的一位比較年輕的警察這時站起身來,接替章隊站到投屏前。
小關倒是膽大,在不怒自威的領導面前,在一片沉默中,居然直接開口向特案組一行人介紹:“這位是崇州省沃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江副支。”
江副支轉過頭和特案組一行人點頭致意,隨即將厚厚一疊案卷材料戳齊,開口說道:“前年的10月2日,沃江流域生態環境監督管理局在進行河岸垃圾打撈清理時,在河流下游,即沃江市臨門區河段,打撈出一把經過細微改造過的,和這把槍同型號的軍用版本手/槍,槍/身材料無法降解處理,引起了工作人員的注意,在察覺手/槍極有可能是一把真/槍後,立即向公安局報案。”
頓了頓,他操控電腦翻頁,向大家展示槍/支的細節照片,“沃江市臨門區公安分局接到報案後立即上報,這案子最終到了我們沃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手上,我們當時對這把槍進行了細緻的研究,後續也在省廳指導下成立了專案組立案追查這把槍/支的來源。”
“槍/支的情況和特案組的同志們發現的這把槍/支一模一樣,我們在扳機後方發現一串奇怪的符號,我們專門請了文字研究方面專家協助查案,但……”說到這裡,江副支唇角抿直,眉心緊擰,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話音停頓了漫長的五秒鐘,餘寂時心情愈發沉重,已然是反應過來為什麼省廳會派任鈞來嶸山市坐鎮查辦此案。
如果單單是一起槍擊案,確實不足以讓省廳如此重視,可兩年前在河流下游打撈出一模一樣的槍/支,這兩起案件背後就牽扯到了複雜又隱秘的軍/火/走/私的犯罪組織。
一時間沒人說話,只有電腦嗡鳴聲和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窗外的天色漸暗,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斜斜地灑進來,將視線暈得發黃。
半晌後,任鈞深吸一口氣,聲音渾厚發沉:“槍/支編號確實能夠被破譯出來,但由於一些特殊且複雜的原因,省廳作出了終止偵查的決定。”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餘寂時心臟的跳動聲愈發清晰。這案件終止,意味著其中牽扯到了更重要的機密,任何進一步的探究,都被這不可言說的力量阻斷。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彷彿連呼吸都顯得多餘。
餘寂時心底有一種難以抑制的、蠢蠢欲動的好奇,抬眸看向程邇,想透過他的表情捕捉蛛絲馬跡,可他面無表情,對此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一直專注地看著大螢幕上的照片。
他指尖劃過桌面,隨著剎那的怔愣頓住。
感受到身側有些灼熱的眼神,程邇收回目光和他對視,眸光微閃,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這把槍的編號是7146,0318,71極有可能真的是嶸山市的行政編號,46指2046,時間在九年前,0318大機率就是批次編號了。和我們之前的猜測一模一樣。”
餘寂時也看向照片裡面放大的槍/支區域性細節,那串符號扭曲詭異,他昨晚專門上網查詢了黑羊族相關的文字,雖然沒有完全記住,但也能辨別出幾個。
程邇的聲音不高,卻在會議室內無限放大,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任鈞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指間夾著的煙微微顫抖,菸灰無聲地墜落,被無意識地摁向菸灰缸。
菸頭與玻璃碰撞,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嗒”聲,火星在壓力下驟然熄滅,升起一縷殘煙,他的手指仍停留在菸蒂上,力道未減,彷彿要將什麼一同碾碎。
“程邇,你今年才二十八歲吧,我記得你從南山警校的特培兩年班畢業,也不過八年。”
任鈞的聲音發沉,摻雜著難辨的情緒,菸灰缸裡,殘留的菸灰散亂,凝滯的空氣中,那縷殘煙正在悄然彌散、消失。
面對老前輩的審視,程邇肩背挺直,神色從容,低斂著眉,不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語氣格外平靜:“是,有什麼問題嗎,任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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