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2章 152.骨笛(30)
甘正國的眼簾疲憊地垂下,緊抿的嘴角輕微抽動,情緒瀕臨崩潰的一瞬間,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顫動,攥起,指甲掐進掌心。
沉默幾秒後,他在所有人緊張的目光中,冷靜地開口說道:“老鄭下班確實是去吃飯了,甚至在離開局裡後,微信發訊息問了一個同事要不要一起吃晚飯,可惜那位同事需要加班,他便一人落單了。”
“案發是他發訊息的半個小時後,老鄭步行到老街需要十五分鐘,剩餘的十五分鐘裡他一定已經吃過飯了,可卻沒有任何消費記錄,且他發覺危險完全可以透過手機聯絡同事尋求幫助,可他也沒有。”
他說到這裡,大家臉上神色各異,卻無一例外地繃緊了臉。
“在回顧案發的監控影片,老鄭從始至終沒有一個拿手機的動作,我們當初在案發現場也並沒有發現他的手機。但他走出市局時曾給同事發訊息,證明他當時是明確攜帶了手機的。”
說著,甘正國眼瞼神經性地抽搐一下,牙槽無意識咬緊,面部肌肉緊繃,眼尾逐漸加深的皺紋透露出弄弄的疲憊,“我推測,老鄭極有可能是和兇手打過照面,手機是在爭鬥中被兇手搶奪或損壞。”
他語速越來越急促,聲音發顫,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話音戛然而止,他深深吸氣,胸膛起伏,似乎在努力消化著起伏的情緒。
片刻後,他再度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字字艱難,彷彿每個音節都重若千鈞,“所以我現在要推翻當年自己做出的結論了。”
“老鄭不一定是被人蹲點蓄意謀殺,極有可能是撞破了兇手的秘密,並且達到了必須殺人滅口的程度,被兇手當即決定跟蹤槍殺。”
當眾承認自己的錯誤對於任何人而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遑論一名聲望很高的前輩。
可從吐出第一個字開始,甘正國就沒再有半分遲疑,悔恨深埋入骨髓中,雖未提及半個字,卻在他混濁的眼眸中無聲流淌著。
他此時此刻只在意真相,只想糾正錯誤,給死去的受害人,也是並肩作戰的同事一個交代,給這案子一個答案,了卻多年的遺憾。
餘寂時的心莫名被撼動了一下,欽佩他的同時呼吸凝滯,思緒拉回案件本身,他不由得捏緊筆桿,筆尖懸在半空。
監控影片中受害人折返市局,這個細節確實不能說明什麼,原因有百種,而且他行色動作明顯察覺到危險,哪怕身份不是警察,去公安局尋求庇護也是人之常情。
一切明明都很合理,他當時卻依舊覺得怪異,發散思維想到一個很戲劇性的可能性,一時大腦發懵,向程邇提出這點後自己都含糊,也意識到是自己過度臆測。
原本是無憑無據、隨口一提,程邇都覺得這想法有些武斷,他後續也沒再留意,沒想程邇真的和甘正國提了這一點。
雖然重點並不是受害人折返市局方向有異常,但好在提醒到了甘正國,他深究下去,恰好找到了被忽略的、深藏在塵埃裡的這個細節。
而將甘正國的推斷,與他和程邇今天在包子店中遇到的張伯毅的經歷結合在一起,大膽猜測,真相似乎已經觸手可及。
一片安靜中,甘正國深深地看了程邇一眼,鬆開牙關喟嘆道:“這些年來我對你一直有成見,但這次確實是我錯了,感謝你的提醒。”
程邇修長的手指一勾,簽字筆在掌心轉動了一下,唇角隨之勾了勾,輕抬下顎,語氣中難掩驕傲:“倒不用謝我,提醒您的其實不是我,是我家小余警官。”
“……”
緊張的氣氛被立即打破,會議室裡都是椅子晃動的細微聲響,鍾懷林和許琅對視一眼,扶額低頭,笑容透著些許無奈。
任鈞冷酷的臉上也露出幾分意味不明的怪異神色。直到他輕輕咳嗽一聲,甘正國才回過神來,視線挪移,和餘寂時四目相對,朝他感激地輕笑頷首。
“甘前輩您客氣了。”餘寂時略顯拘謹地低下頭,唇角的笑容都十分勉強。
就因為程邇這一句話,他被所有人的目光洗禮著,一時間臉頰漲紅,熟悉的溫度爬上耳尖。
他餘光瞥向罪魁禍首,他此時鳳眸彎彎,笑意盈盈,似乎一點都感受不到尷尬,在任鈞嚴厲的眼神警告下都沒有半分收斂。
片刻後,程邇也不再玩笑,神色變得十分嚴肅,一邊轉頭給柏繹遞了個眼神,一邊開口說道:“不過既然甘老提到這個事,我也可以提供出一個很重要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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