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嘔吐物難聞的氣味,餘寂時屏息將垃圾桶裡的垃圾袋打了死結拎了出去,有換班的警員正巧站在門外,便接過去拿走處理了。
屋內,郭韻眼神極冷,兇狠地盯著程邇,雖然仍舊一言不發,但漸漸不再掩飾心底的憤恨。
見狀,程邇盤起雙臂,眉目依舊舒展,隱約有幾分譏誚瀰漫,他懶洋洋地嘖了聲,歪歪頭,尾音被刻意拖長,赤/裸裸挑明一切:“不演了啊?”
郭韻塌下的脊背漸漸挺直,手也不再拘謹疊在腿上,也端起雙臂,坐姿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高位者的自傲,裝聾作啞反問:“什麼意思?”
說罷,她抬眸看見餘寂時折返回屋。
從包子店開始,她就在默默觀察兩人,程邇冷漠理性,面對她故意展露出的傷痕都面無表情,顯然很難纏,而餘寂時恰恰相反,敏感心善,對她處處關懷。
然而此時他看到她面具下的冷酷面孔,卻表現得很平靜,漆黑的眼中毫無波瀾,顯然是早就知曉。
郭韻這才意識到,兩人此次送飯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試探,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打了個默契的配合,讓她直接放鬆警惕了。
一想到兩人早已看穿她真面目,還裝模作樣看她演戲,她就覺得喉嚨刺痛,還未散盡的嘔吐物氣味令她胃裡又一陣翻江倒海,胸腔有一簇火焰攢動,在此時愈燃愈旺。
被兩人一左一右冷眼凝望,郭韻蒼白的臉龐覆上一絲明顯的慍色,她壓下眉眼,冷冷開口:“二位警官不是要問我事情嗎,現在是在做什麼?”
她主動提及,程邇反倒是興致缺缺,冷嘲熱諷地反問:“我們問什麼,你都會坦誠嗎?”
郭韻神色陰鬱,笑容虛假到有些詭異:“我一直很坦誠的。”
漆黑的夜,偌大的接待室,一片寂靜中,響起程邇毫不留情的嗤笑聲,短促又極盡嘲諷,餘寂時也隨之陷入沉默。
半晌後,程邇睇了餘寂時一眼,眉眼間漾開一絲懶倦,微微揚揚下巴,示意他開口。
餘寂時頷首後又停頓了須臾,心下暗自琢磨如何開口更合時宜,可百般想法,脫口而出的話卻很簡單,是帶著八分肯定的疑問句。
“五年前槍殺警察的是你本人,對嗎?”
郭韻面上不顯情緒,摘下柔弱的面具,反而顯得冷靜自若,令人難辨其意,她向後仰靠,動作鬆弛,語氣平淡:“不是我,我之前指認張伯毅殺人的供詞都是真的。”
頓了頓,她發覺餘寂時看向自己手臂的,乾脆捲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傷痕,一條猙獰長疤貫穿小臂,結痂早已褪去,顯然是老疤,而旁邊青一塊紫一塊的,是新舊交錯的擰傷。
“不過張伯毅確實沒有家暴我,這裡是我添油加醋,所以我才推辭去醫院做鑑定。”郭韻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臉不紅心不跳地改口,“這長疤很早就有,是被我爸的仇家綁架威脅用鞭子抽的,掐痕是我自己擰的。”
餘寂時微微蹙眉,疑問道:“你為什麼要掐自己的手臂?”
“嗯……就當我有精神病吧。”郭韻笑容陰森,眼皮輕微抽搐一下,像是壓不住眼中的無限滋長的癲狂。
就當?
她語意不詳,又加上柏繹進行各項調查都未曾提及她有過精神心理方面的疾病,這話大機率是在挑釁,至於她自殘的真正原因,餘寂時眸色一暗,心裡有個十分荒謬的想法。
這時,程邇緩緩開口,語氣透著幾分陰陽怪氣:“你並沒有精神病史,看你這掐痕新新舊舊,怕是已經偽裝很久了吧?真是時刻準備著啊。”
餘寂時薄唇輕抿,眸光閃爍,有了程邇這話的支撐,心底的猜想也愈發清晰和確切。
結合案件發展以及目前已知的全部線索來看,郭韻顯然對東窗事發早有預料,也早有準備,若非是提前知曉舊案重查的訊息,唯一能能夠解釋她這些行為的,就是她這些年從未鬆懈過偽裝。
她身形消瘦,臉頰都凹陷進去,單憑病態的外形就足以惹人憐憫,這絕對不單是因為積年累月食素。她自小食素,但臥室的合照裡,年輕時她身材很勻稱,臉頰有肉,紅潤健康。
五年後的現在是如此模樣,不是張伯毅虐待她,也沒有任何病理因素,那就一定是她自身有刻意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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